诗晴脑洞纳米级

渣画手,手速慢脑洞小没活路
亲儿子乔一帆,吹儿狂魔,老王厨
全职杂食,主推乔王/叶all/all王/all肖/卢刘

【乔王】人间事 26



26

 

 

王杰希确实考虑了一下。

 

说不动心是假的,他现在还能回想起当时拿到这个名额时的雀跃。若是在半年前,他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可这半年来他经历了太多变故,对任何事都看得淡了,心境也愈发难起波澜了。理想,抱负,于他都是身外之物,这乱世并不允许他只为自己而活。

 

他知道若他提出要求,以乔家上下的厚道必然不会反对,可如果追逐理想的代价是弃乔家和高英杰于不顾,不仅道义上过不去,他心里也舍不得。

 

是啊,舍不得。王杰希并不拒绝承认自己的软弱。他只是个凡夫俗子,看着那两个小孩儿在窗根底下窃窃私语,乔一帆得知他的手并无大碍后,两人忍不住喜极而泣的时候,纵有铁石心肠也会化成水。这样一份干净的毫无保留的真心,让他舍弃任何东西去交换都是值得的。

 

可他也知道,若他留下来,他跟乔一帆的处境将更加艰难。他们两人陷在亏欠对方的负罪感中循环,牵绊。若他能先一步从中抽离,乔一帆也许就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段感情,重新审视他的人生。

 

王杰希陷入了两难。

 

 

乔一帆虽然休了将近一个月的学,物理学综评还是拿了满分。


教物理的肖先生十分喜爱这个学生,下学时出去往学堂的公告栏张贴测试答案的时候正巧遇到乔一帆和高英杰在等家里的马车来接,便跟乔一帆聊起了堂测题目。

 

“我觉得……简单。”乔一帆实话实说,“先生出的题面不难,但算术颇为繁琐。如果不是巧合,便是先生有意这样设计的,可我猜不出先生的用意。”

 

肖先生大感意外,学生里能算对全部题目的倒是有几个,可敏锐到发现这题目中的规律而去猜他意图的学生可不多见。

 

“乔公子如此才智过人,可曾想过毕业后考取大学堂继续深造,学成后为国家效力?若有此意,肖某可以举荐。”

 

乔一帆知道肖先生顾左右而言他,但也不好刨根问底,便顺其说道:“承蒙先生厚爱,但……学生另有打算。”

 

“哦?”肖先生知他家里做高粱酒生意,他又是独苗,因此并不意外。只是觉得若他中断学业,实在可惜。“是打算继承家业?”

 

乔一帆摇摇头,“实不相瞒,学生打小便只愿上前线杀敌,我小娘怕我白白送死,便规劝我来学堂读书,开阔眼界,他说救国并不只有流血牺牲这一种途径。”

 

肖先生点点头,语气有些激动:“这话在理,那么来了学堂学习之后呢?理想可否有所改变?”

 

乔一帆笑得羞赧,“并没有,但我的眼界确实拓宽了不少,也明白了我小娘说的上战场并不急于一时。任何学识都可以在战场上发挥用途,只要我坚定理想,无论身在何处,不怕没有用武之地。”

 

“好!好哇!”肖先生不停地点头赞叹,“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报国之志!肖某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也算是为国效力了!”

 

乔一帆被夸得脸都红了,“先,先生快别这样说,学生承受不起……”

 

话没说完,乔家的马车来了,乔一帆只好辞别肖先生上了车。

 

肖先生冲着乔一帆挥挥手,忽然想起什么,说道:“这次测试,我的用意,就在课本里。”

 

书里?乔一帆摸不到头脑,堂测的内容当然是课本里教过的,肖先生指的到底是什么?

 

乔一帆回到家,把物理课本从头到尾翻了个遍,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干脆不想了,打算明个直接请教肖先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他最后一次同肖先生会面。他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才得知肖先生昨晚被中统局的人逮捕了。

 

学堂里人心惶惶,乔一帆也根本无心听课,脑子里全是肖先生最后留给他的话,他隐隐觉得这次堂测隐藏的秘密跟肖先生的逮捕有关。

 

国文老师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地之乎者也,乔一帆埋着头,从书包里翻出物理考题,一边翻开物理课本,一题一题地对着看。翻到每一题对应的课本内容,乔一帆都看不出什么端倪。忽然,他想到当时考试的时候,题面很普通,让他唯一觉得奇怪的便是算术的繁琐程度了,卷子上20多道题目,答案竟无一个是整数,仿佛是为了得出特定的结果而在题面里故意设计的。那么从结果入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乔一帆看着第一题的结果:34.68看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把书翻到了34页,数到第68个字——“明”。他继续按这个规律翻下去,第二个字是“日”。

 

连上了!乔一帆倒吸一口凉气,心知这不是巧合,一个字一个字查下去,激动得手都在抖,所有题目的字连在一起,竟是一条情报:“明日申时日军重要将领途径荣耀镇,请于铁轨处伏击。”

 

乔一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激动得呼吸都急促了。


肖先生,一个小镇学堂里每天都可以见到的教书先生,竟然是日军机密情报的提供者!是真正的抗日救国的英雄!而乔一帆好不容易发现了,这位英雄却已被逮捕。

 

乔一帆心痛不已,他不知肖先生昨日向他透漏堂测的秘密是无意,还是看出他的潜质想要发展他做为战友。但乔一帆知道从自己解密的那一刻起,他便同肖先生站到了同一阵线。

 

肖先生被捕,背后一定有人告密——这是否意味着明日的这个行动应该取消?若日军将领临时改道倒还好,若是他们将计就计,黄雀在后袭击铁轨沿途埋伏的抗日军民,后果将不堪设想。

 

说是明日,可从肖先生张贴答案到公告栏已过了一日,行动就在今天!况且做为情报源,肖先生为了自保定是鲜少暴露身份,参与抗日武装的军民怕是并不认得他,自然也无人知晓他的被捕。那么便是只有乔一帆一个人知道完整的经过,知道这个计划应该取消,他无论如何也要把消息传递出去!

 

可他一个学生,哪里接触得到什么镇上的抗日武装?除非他亲自跑到伏击地!

 

乔一帆如坐针毡,课是听不下去了,趁着课间休息时高英杰不注意,一个人跑得无影无踪。

 

虽然他只是跑去铁轨边给人传个信儿,并不存在什么危险,可事关重大,他也不想牵扯上其他乔家的人。但他还是给高英杰留了个字条,说自己有点急事去去就回,如果放课之前还没回来也不用等他,他自己知道怎么回家。

 

乔一帆跑了半个时辰才跑到镇郊,看到了铁轨,可四周一马平川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他沿着铁轨向前摸索了半个时辰,眼看就要到申时,才终于看见一个土坡上有片干枯的树林子。这片林子虽然树叶都掉光了,树木也不密集,但好在地势较高,若有埋伏也必将是这里了。

 

乔一帆壮起胆走进林子,用石子在沿途的树上刻了标记。他大大喇喇地走着,恨不能立刻暴露自己。果然不出片刻,他就被人从背后突袭,捂住嘴,扛着走了一会又扔在地上。

 

乔一帆摔得眼冒金星,揉了揉眼睛看向四周——一群粗布衣衫的汉子们一个接一个冒了头,有庄稼汉,有工匠,也有土匪。树后灌木丛后的人也不少,乔一帆目测不出人数,但想必这便是镇上的抗日武装力量了。为首的看打扮像个土匪,手里拿着把驳壳枪,径直怼到了乔一帆头上。

 

“别开枪!自己人!”乔一帆双腿直打颤儿,闭上眼喊道,“我,我是来送信儿的!”

 

土匪头子嗤笑了出来,露出一口黑牙,“瞅你那孬样儿,谁他妈跟你自己人?别是那不中用的县长派来的吧?”

 

“没人派我来,我是想通知你们,消息已被人泄露,这次行动恐怕有诈。”乔一帆躲闪着枪口,从背包里翻出他的物理课本,“这是你们的密码原本吧?提供情报的人今早被捕,日本人不会来了,你们的行动多半已被鬼子掌控,若不尽早撤离可能会被反将一军。”

 

“孬种!”土匪头子一脚踹过去,乔一帆被踢翻在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喘个不停。“弟兄们在这埋伏了一天,你个狗娘养的两句话就想让我们撤?我们撤了,留你个小杂种打鬼子?啊?!”

 

众人的哄笑声中,乔一帆捂着胸口,艰难地道:“申时已过,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火车轰轰隆隆的声音。

 

土匪头子激动得脸上青筋暴起,扔下乔一帆,“鬼子来了,兄弟们蹲好了!听我命令!”

 

不等他下令,树林里便响起稀稀拉拉的枪声,土匪头子大怒,刚要训斥不服从命令的人,枪声却愈发密集,像是从空中而来,树林里顿时惨叫声不断。

 

土匪头子发觉不对,抬头一看,大骂道:“我C A O 他祖宗!是战斗机!撤!快撤!”

 

一架日军战斗机在树林上空盘旋,子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光秃秃的树木根本藏不住人,很多人找掩体已经来不及了,纷纷中弹倒下。乔一帆连滚带爬地躲进一片灌木丛,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这时一个军民中弹倒下,尸体砸在他身上,一串子弹掠过,全数打在那具尸体上,溅起无数血花。

 

乔一帆就这样被尸体压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等着战斗机的轰隆声逐渐远去,才颤颤巍巍地推开尸体,从灌木下爬出来,与几个惊魂未定的幸存者面面相觑。

 

火车慢慢驶来,车上确实没有日本人——那是一辆日军粮草车。空中的战斗机飞了一圈又折了回来,仿佛在为它保驾护航。军民们哭喊着再次趴下寻找掩体。乔一帆躲回去的时候,在那具尸体旁边发现了个手榴弹。

 

乔一帆攥紧了手榴弹,冲出了灌木丛,快速跑下土坡,拼尽全身的力气将手榴弹抛向铁轨。

 

轰的一声,铁轨被炸成两段,几秒后火车头脱轨,整列火车在巨大的惯性力下冲出铁轨撞向土坡,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彻整片树林。整车的日军军粮陷入火海。

 

返回寻找掩体的乔一帆却被一颗流弹击中了肩膀,昏死过去。



TBC


我这个不省心的儿哟QWQ

 

 


【乔王】人间事 25


25

 

 

天寒地冻地折腾一宿,乔一帆果不其然地染了风寒,咳嗽流涕不止,第二天本该跟高英杰一起复学,却在床上躺了一天。

 

到了傍晚他实在躺不住了,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跑到马厩继续打造轮椅。忙活了两个时辰,往轮椅上捆了几层厚厚的垫子后,终于算是做好了。这轮椅看起来虽不如柳家老太太那个高级,却设计得非常巧妙。既可以像普通轮椅一样让人舒舒服服坐在里面被推着走,轮子前面还钉上两个比轮子矮上几公分的小柱子,若想要走动,只要换个角度一推,小柱子便稳稳地戳在地面做为支撑。除此之外,轮椅上还设计了插入拐杖的地方,可以说是极致用心。

 

乔一帆照例待到夜深才把轮椅和从柳非家拿的药膏送到老宅去,嘱咐高英杰每天给王杰希涂药。

 

高英杰见到那个轮椅,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直冲着乔一帆抱拳。

 

乔一帆站得离高英杰远远的,跟他告了辞。

 

“不暖和一会再走?”

 

“不了,别再给你们传染上。”

 

他刚推开门,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把他牢牢地钉在原地。

 

“既然来了,就多坐一会。”

 

乔一帆咬着嘴唇转过头。他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两只眼睛,闪着说不清的情愫。

 

王杰希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只着一件单衣,看样子是已经睡下却被他们吵醒。

 

他见那“粽子”直愣愣地杵在原地,叹了口气,拎起了正在炉子上烧着的水壶,放在八仙桌上,沏了三杯茶。

 

“把门关上。”他吩咐乔一帆道。

 

乔一帆猛然回过神,乖乖地把门带上。

 

“坐。”王杰希指了指凳子。

 

乔一帆犹豫了一会,才摇摇晃晃地走到桌子跟前坐下。

 

高英杰察觉气氛有些不对,赶紧把自己那杯茶喝了,给王杰希披了件衣服,便进了里屋。

 

乔一帆也急匆匆地喝光了自己那一杯,烫得只哈气,却不想王杰希又给他满上了。

 

“多喝点热水,驱寒。”王杰希道。

 

乔一帆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着王杰希。几日不见,王杰希的脸颊愈发消瘦,脸上脖子上的擦伤淡了许多,气色倒是比刚接回家那时要好些,头发软软地垂下来,盖住了半边眼睛,在灯下镀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乔一帆心实实在在地抽痛了一把,不管王杰希胖了还是瘦了,他总能让他心疼得喘不过气。

 

“怎么又折腾病了?”王杰希质问道。

 

“啊……”乔一帆低下头,不敢看王杰希的眼睛,他回想起了昨天夜里的龌龊事儿,哪敢直面王杰希。“我也不晓得,可能是穿得少吧。”

 

“听英杰说你今个一早发病,昨个回门还好好的,你晚上干什么了?”

 

乔一帆头埋得更深,“也没,没干啥……”

 

王杰希伸手指了指那把轮椅,“是做这个去了吧。”

 

“也不全是,我只花了两个时辰……”

 

王杰希深深叹了口气,“乔一帆。”

 

“哎。”乔一帆心里莫名有点雀跃,大概是王杰希终于不叫他“小少爷”了——不过唤的是大名,接下来估计没什么好话。

 

“到此为止,以后别再做傻事了,我不会再接受你的东西。”

 

乔一帆纵是预料到了,心里却还是针扎一般难受,不甘心地挣扎道:“可,可我们是一家人呀,天经地义……”

 

“一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王杰希用肯定却冷淡的语气说道。

 

最后一点体面被撕掉,乔一帆不得不赤L U O L U O地直面现实。

 

“……可我,我只是想对你好,都……不行吗……”乔一帆艰难地开口,一字一句,连血带肉。

 

 “别再执迷不悟了,一帆。”王杰希道,“你应该把你的时间,精力,放在值得的人身上。小少奶奶才是能陪你走完一辈子的人,不是我。我们之间是且只能是小娘与少爷的关系,可以亲近,但不能越界。”

 

乔一帆眼睛忽闪忽闪眨了眨,“可……可以亲近?”他没听错吧?

 

王杰希无奈地白了这个断章取义的家伙一眼,“重点是——”

 

乔一帆眼睛弯弯,抿起了嘴,小心翼翼地道:“我懂的,我没有什么痴心妄想,就只想拿你当小娘那般对你好。每当能为你做点事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有点用……如果让你为难的话我不做就是了,只要你别把我拒之千里,我就很满足了。”后又低着头小声道:“我见到你一面,连病都好了大半……”

 

王杰希心中震颤,好不容易才按捺下汹涌澎湃的情绪,没有露出破绽。

 

见你一面,病都好了大半——他又何尝不是呢?乔一帆大婚那日他差点死了一次,他以为他就在那时彻底了断了这点念想,可一见到乔一帆,他就知道他完了,那些决绝和伤痛全都不复存在,他心中只有欣喜,想念,和关切。

 

可他除了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还能说什么呢?

 

“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王杰希冷冷道。

 

乔一帆吐了吐舌头。王杰希说的道理他何尝不懂,但却丝毫改变不了他的主意。他在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有七尺厚,刀枪不入,任谁都无法动摇。只要王杰希没有厌弃他,那么他想对他好,想要为他付出,就谁都拦不住。

 

王杰希不打算与他进行下去这个话题,唤高英杰帮他把针灸的银针拿来。

 

乔一帆乖乖脱掉棉袄,露出胳膊。

 

王杰希在他胳膊上涂了点酒,捏了根针寻找穴位,拿着针的手却痉挛一般颤抖不停,而且越靠近颤抖得就越厉害。

 

乔一帆仔细打量那双手。虽然已经消肿,却仍然看得到用过刑的痕迹——手指的关节间淤血的青紫色还尚未消退。手抖应该是重伤过后的后遗症。

 

王杰希神情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放开乔一帆的手,将自己左手的袖子撸起来,右手执针便要刺下去。

 

乔一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杰希哥!你干什么?!”

 

王杰希神色茫然,“你干什么?我手不稳,练练手。”

 

“那,那也不能拿你自己练手啊!”

 

王杰希似乎没听见,用力想要挣脱乔一帆的手,拉扯中银针刺入了乔一帆的手掌心。

 

乔一帆“嘶”了声,忍痛将针拔出,带出一滴血珠。

 

王杰希愣了,连忙用棉花蘸了药酒堵住针眼,低声道:“对不住。”

 

乔一帆顺势又握住了他的手,见他没有抽回,便将他的手拉近自己,轻轻地揉按,“杰希哥,我这点风寒不打紧,喝点药就好了。你的手没完全复原之前,还是好好养伤,别伤到自己啊。”

 

王杰希眉头紧锁,看着被乔一帆握着的手,眼神从凝重变回淡然。

 

他抽回了手,“看来今天确实不便针灸,小少爷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乔一帆心中那七尺厚的铜墙铁壁又被这声“小少爷”击得粉碎。

 

 

 

两天后,乔一帆便复了学。落下了将近一个月的课业,乔一帆跟高英杰每天放学都不能闲着,不仅在马车上补课业,回了家也要学习到深夜。

 

乔一帆在复学的第一天便去了书坊,给柳如非买了一大堆西式画材颜料,柳如非开心得几乎要落下泪来,画起画来不思茶饭,也不缠着方士谦学算账了。

 

乔一帆自打上次见了王杰希一面,还没找到什么机会回老宅。只能从高英杰的口里探听,王杰希的伤好得怎么样了,王杰希开始坐着轮椅去酒庄打理生意了,王杰希可以拄着拐走好长一段路了……

 

乔一帆只有在这时才会露出微笑。他为王杰希一天天转好而喜悦,可又会为王杰希本来不必经历这些而自责。

 

而他最在意的莫过于王杰希的手指。他忘不了王杰希在发现手不听使唤时的神情——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茫然失措,内心的震惊和挫败可想而知。行医是王杰希最在乎的事,若他因手伤而断了行医之路,乔一帆怕是心里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高英杰本不知情,听乔一帆说了之后回去便留意了一下,转天上学的时候在马车里泣不成声。“杰希哥以为我睡了,便起床拿出那套银针,他把自己的手指绑起来,又在胳膊上绑了个竹子的夹板固定,他两只手都不怎么好使,好不容易把右手固定完了,左手都拾不起针来!他就用牙咬着针递到右手,往自己胳膊上扎!”

 

乔一帆听到一半时已经无法承受,他偷偷地请了一天假,跑遍了镇上的卫生所和中药铺,终于打听到省城有个姓喻的中医整骨世家,每隔半年会被请到镇上一家中药铺会诊。可现在距离下一次会诊还有数月,家里又距离省城太远,王杰希在路上折腾不起。乔一帆急不可耐,第二天便取出了全部的私房钱,足够支付老大夫的看诊费和车马费,又磨了那中药铺的掌柜半晌,掌柜终于同意再请一次老大夫来坐诊。

 

乔一帆千恩万谢,抄下时间和地址,让高英杰给王杰希带信。

 

王杰希心知这是乔一帆求来的,虽已决心拒绝他的一切好意,却狠不下心辜负。早点知道诊断结果,给自己,也是给他一个心安。

 

看诊那日刚好乔一帆跟高英杰都要上学,王杰希便跟林杰和方士谦告了假,只身一人驾着马车去了镇上。

 

按照地址寻到了中药铺,王杰希拄着拐杖走进门,却被一个正从里屋出来的人迎面撞上,拐杖都撞掉了地。

 

那人一边连声说着抱歉,一边把他的拐杖拾起递给他,看到王杰希的脸时却惊呆了。“王杰希?!怎么是你!”

 

王杰希见到这人也是吃了一惊,“喻文州?你不是出国了么?”

 

喻文州遇见故知很是欣喜,但见王杰希行动不方便,便将他扶到医馆的内室坐下。

 

“这家的掌柜陈伯伯是我爹多年好友,我爹每隔半年都会来这与陈伯伯切磋,顺便看诊。”

 

王杰希笑道,“我说呢,一提起姓喻的中医世家,我早该想到是你。”

 

喻文州道:“真是巧了,我爹这次出诊是陈伯追加的,没想到能遇上你。自上次一别,也是大半年过去了。”

 

王杰希点点头,“我那时放弃了留学的名额,理应顺延到你。怎么,你也放弃了?”

 

“我跟你一样,本来都打算动身了,家里却出了点变故,一拖便是大半年。现在事情解决了,我却彻底绝了念想。倒是你,我觉得实在可惜,我后来去中草堂找过你,想着若是你们度过了这一劫,你便还有机会。可我去的时候,中草堂已经不在了。街坊邻居们说,你……嫁到了高粱地的乔家?”

 

王杰希笑了笑,坦诚地道:“嗯,这就说来话长了。”

 

喻文州知道此事尴尬,便也不去评价什么,只是欲言又止地,“乔家……是不是对你不好?”

 

王杰希愣了下,才意识到喻文州见他这般光景定是误会了什么,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只是个意外,乔家人对我很好。”

 

喻文州打量了下他脸上脖子上和手上的淤青,又想想他竟只身一人来看诊,便怎么也不信王杰希的话。“你若拿我当朋友,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我。”

 

“真的不是。是我得罪了上头,才搞成这样,多亏乔家人救我出来。尤其乔小少爷,待我极好。”谈及乔一帆,王杰希目光温柔,看了看手中那根拐杖,“如果我没猜错,令尊这次来坐诊,便是他请来的。”

 

喻文州将信将疑,他爹的出诊费可不便宜,能做到这份上可谓用心良苦。“所以这乔小少爷,便是你名义上的夫君?”

 

王杰希摇摇头,“他是我名义上的儿子。”

 

喻文州“哦”了下,表示了解,“倒是个孝顺孩子。”

 

王杰希露出一抹苦笑,不置可否。

 

因为是临时加的会诊,病患不多,王杰希很快便由他的父亲看了诊。

 

喻父握着王杰希布满青紫的手,心疼得直摇头,直呼“作孽啊”。老大夫仔细诊断后安慰道,好在骨头尚未损坏,手抖只是因为经脉淤血未清,待手指淤血化开,再配合着复健,还是有很大希望恢复到从前的稳准。

 

王杰希放下心来,谢过喻氏父子,告辞离开医馆的时候被喻文州叫住了。

 

“杰希,庚子赔款留洋的那个名额现在一直空着,你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答复和准备。若乔家真心待你好,我想他们不会阻拦,若他们待你不好,何不借此机会离开?我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

 

 

TBC





【乔王】人间事 24

 



24

 

 

几天的相处过后,乔一帆对柳如非刮目相看,或者说也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除了因为对乔家生疏偶尔会依赖乔一帆以外,可以说是不作不闹。

 

方士谦始终对柳家有所提防,自然不敢把账目交予这个还不满二十的丫头片子,只答应授她些皮毛,美其名曰打好基础。柳如非不急不躁,乔一帆在外头打磨拐杖,她在屋里打了一天的算盘。

 

可她越是贤良淑德,乔一帆的愧疚感就越重,因为他的心不在她身上。虽然柳如非也未必对他上心,但这种愧疚感并不会因此而减轻半分。因此他做完拐杖,还不忘用砍下来的木头雕了一支花骨朵发簪子,送给柳如非。

 

柳如非当下便把自己的翡翠发簪拆下,换上了木头发簪。乔一帆瞠目结舌地看着她首饰盒里的各式巧夺天工的珠宝,再看看自己雕的发簪,顿时臊得抬不起头。柳如非却不以为然,一直戴在头上,直到回门。

 

回门时只有乔一帆和柳如非两人共同前往,方士谦等人是不便陪同的。

 

马车颠了一路,柳如非就几乎吐了一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不能折返,乔一帆干脆扶着她下车走了半程,心想以后若是村子里修了路,就买辆老爷车,家里人出行会方便许多。但又一转念,便怎么都想不通了——柳家到底图他点啥呢。

 

柳如非从小养尊处优,吃的用的都是百里挑一,而他家虽说也是衣食无忧,可无论家底还是生意,跟柳家那是绝对不能比。柳如非嫁到高粱地来这几日,就算她没什么怨言,乔一帆也看得出来她遭了不少罪。要说柳家看上的是自己的人品,乔一帆更是不信的。

 

他筹备婚礼的那些日子只觉心如死灰,确实无心顾及王杰希对他的提醒:这一切为什么发生得如此之快?快得让他来不及思考其中的不合常理之处。但既然成亲已成定局,那便应从现在开始处处小心,加以防范。

 

最坏的后果莫过于王杰希一语成箴——柳家想要算计他利用他。可他又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呢?乔一帆还是想不通,又不能直接问柳如非,只好趁着回门的机会仔细探究。

 

由于路上耽搁,两人到达柳家大院早已过了午时。

 

柳如非被马车的颠簸折腾得脸色蜡黄,一桌子酒肉一眼未看便进了闺房歇息。柳老爷佯嗔了他闺女几句“不懂事,娇惯得没边儿”,还是吩咐下人给端去些清粥小菜。

 

乔一帆只好硬着头皮一个人入了席,刚一坐下便一身冷汗,拘谨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好在柳老爷热情如故,拉着他的手话家常,还时不时地跟亲戚们大肆夸赞自家姑爷,跟胁迫他跪着在婚约上签字的时候判若两人。

 

不得不说,有了八面玲珑的柳老爷在,乔一帆的尴尬确实化解了不少,说起话来也自然了些,但对于柳老爷夸张的称赞还是不大适应,便现学现卖见招拆招地夸起了柳如非,给柳老爷戴高帽。一方面转移话题,另一方面也想通过暗示自己配不上柳如非,来窥探柳老爷逼婚的意图,毕竟人在膨胀的时候最容易放松警惕。

 

可他刚一提到柳如非做为妻子有多么知书达理温柔贤惠,柳老爷便开始皱着眉数落起她的不是来,仿佛发自肺腑地觉得自家闺女配不上姑爷。乔一帆内心暗暗感叹柳老爷的滴水不漏,也愈发地觉得事有蹊跷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如坐针毡的一餐,柳老爷把乔一帆带到柳如非闺房,让他等在这里,便把柳如非叫出去问话。

 

乔一帆十分想跟出去听墙角,可他也知道以柳老爷的精明势必不会给他机会,便老老实实地等在闺房。

 

柳如非的闺房跟柳府整体的风格有些不搭,柳府的宅院十分的中式正统,而柳如非闺房的装潢却是中西结合——中式的床铺家具,却添置了许多西方的装饰器物,看得出来柳如非与柳老爷曾经有过无数的拉锯战。

 

墙上挂着许多西方油彩的画,却用中式的卷轴装裱,看起来有点别扭。乔一帆看看落款处,竟是柳如非的作品!乔一帆不由赞叹,没想到柳如非如此多才,竟然画得这般好!

 

乔一帆想起学堂附近的书坊里新进了许多西式油彩之类的画材,决定复学后给柳如非买些回家当做消遣。不管柳家有何意图,自己既然已为人夫,他还是希望柳如非在他家能快活些。

 

不多时,房门推开,柳如非走了进来,又重重地关上,把乔一帆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柳如非眼睛红红的,气息也未定,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这场景似曾相识,而乔一帆觉得眼前的柳如非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柳家二小姐。

 

“这是怎么了?”他呆呆地问。

 

“没事儿。”柳如非抽了抽鼻子,“跟我爹吵了一架。”

 

“……好不容易回个娘家,你爹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啊?”

 

柳如非下唇抖了抖,像是欲言又止,却还是轻描淡写地道:“我跟他总这样儿,习惯了。诶我说,你怎么还‘你爹你爹’的,那是咱爹。”

 

乔一帆点点头,“咱爹。”

 

他知道柳如非在转移话题,便也不再提,指着墙上的画说:“你画得可真好看。”

 

柳如非眼中闪过一抹光亮,“真的啊?”

 

“真的,”乔一帆不知道怎么夸人,连比带划地,“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画儿,颜色鲜亮,特别真实,像要从画里掉出来似的……呃,就是觉得好看。”

 

柳如非破涕为笑,坐在乔一帆身边,双手勾住了他的胳膊。

 

乔一帆又是浑身僵硬。

 

半晌,柳如非才柔柔地道:“一帆,你会对我好吧?”

 

乔一帆点点头,“嗯。”

 

“一辈子都对我好?就算我脾气不好,还会犯错,也会对我好?”

 

“嗯。”

 

“你发誓。”

 

“……我发誓。”

 

柳如非把头靠在乔一帆肩头,幽幽地叹道:“我可只有你啦。”

 

 

 

乔一帆不知柳老爷跟她谈了什么让她有如此感叹,但这突如其来的依赖让他有些心乱。他倒是宁愿柳如非像以前一样嫌弃他,跟他成亲只是为了某种“目的”。能否满足她的“目的”,乔一帆尚不清楚,但他知道一旦牵扯感情,他是一定不可能满足她的。

 

柳如非带着心事重重的乔一帆去见她的祖母,老人家慈眉善目,对乔一帆很是和蔼。只是腿脚不大好使,整天坐在轮椅上,让下人推着。

 

乔一帆对这轮椅十分好奇,忍不住前后左右地打量。老人家不知他是何意,被打量得有些不大自在,柳如非连忙掐了把他的胳膊。

 

乔一帆道了歉,实话实说道:“我看到奶奶的轮椅,便想到我小娘前阵子受了伤,走路不大方便,想着把样子记下来,回去了给他做一个。”

 

老人家连连称赞孙女婿不仅手艺巧,还这么孝顺。

 

柳如非噗嗤笑了,小声对乔一帆说,“我奶奶不知道你小娘是个男的,你就好好戴着这顶‘孝顺’的帽子吧。不过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说好的要带些西洋药膏给你小娘的。”

 

乔一帆诚恳地道:“多谢你!”

 

“你都谢过多少次了,跟我还客气什么。”柳如非嘟起了嘴,“你对你小娘可真好啊,他要不是个男的,我可是要嫉妒的……一帆,你也会对我这么好么?”

 

乔一帆惊出一身冷汗,“那,那是自然。”

 

“你这榆木疙瘩,怎么连句讨喜的话儿都不会说,你应当说,你会对我比对你小娘更好。”

 

乔一帆扼住了,只能点点头。

 

柳如非见教化无望,便也不闹他,拉着他去了晚宴。

 

晚宴酒席的人少了许多,但出席的都是柳家本家的亲戚。柳如非的大姐和姐夫从他们成亲开始便没露过面,不知是当真不便还是柳老爷的意思。不过这倒让乔一帆松了口气,不然若是让他碰到警察局长家的人,他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但他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柳老爷一杯接一杯地灌他酒,他每次只抿一小口,其余的都在人不经意之间洒到了地上。约莫到了第十杯左右,他喝下肚的酒已经足够上头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于是他一头趴在了桌子上。

 

他听到柳如非不停地埋怨她爹灌他酒,柳老爷不痛不痒地安慰了几句,便差人把他扶回房间歇息,待酒席结束把小两口送回了乔家。

 

尽管柳老爷依然滴水不漏,但乔一帆清楚地知道柳老爷是有意灌他酒,而这一点柳如非虽不赞成但是知情的,起码没有阻拦。

 

于是乔一帆当晚闭着眼睛却不敢睡着,一有困意便掐醒自己,留意着身边的柳如非的一举一动。可柳如非却几乎是一沾床就睡了,两个时辰过去,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无。若柳如非有害他之心,应该不至于睡得这般安稳。

 

难道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乔一帆睁开眼睛瞪着漆黑的天花板,百思不得其解。虽然他依然告诫自己不能睡,可他的心里还是松了口气。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身体好像有了些变化。

 

他浑身热得厉害——虽然从喝了酒开始便一直脸红心热,可这种燥热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但不退反而愈加难忍。他的呼吸也比平时快了很多,脑海中模模糊糊地浮现了王杰希的身影,于是很快,他的下身支起了个小帐篷。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起色心?乔一帆羞愤不已,暗暗唾弃自己是个禽兽。可不管他念经也好,踢开被子降温也好,就是怎么都浇不熄心里那股Y U火。

 

见柳如非睡得熟,乔一帆干脆起床披了件单衣,跑出了门。

 

他如今没理由跑回老宅了,因为他的床已经被搬了回来,但就算没搬,他也不打算去任何温暖的室内,他需要寒冷来镇压自己的Y I N Y U,可他又不想冻死在这天寒地冻的夜里。他想来想去,跑去了马厩,一头扎进一人多高的稻草垛里。

 

他不停地打着哆嗦,口中吐出一团一团的寒气,却仍然止不住Y I N念。乔一帆的脑中像走马灯一般,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王杰希衣冠不整,露出的一大片胸膛,想起他的手温柔地拂过自己的身体,给他上药,擦洗,想起那个微醺的夜晚,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交换绵长的吻……乔一帆再也按捺不住,把手探进裤子里。冰凉的手碰到滚烫的Y I N G物,乔一帆被自己激灵了一下,但那物却依然涨硬不堪,乔一帆咬牙握住,没什么章法地胡乱套N O N G。

 

不多时,一股液体喷溅在稻草垛上。释放过后的片刻,整个世界都是清明的。乔一帆放肆地让自己跌进稻草垛里,仿佛跌在了他的心上人的身体上,那般柔软,白皙。于是他可耻地再一次Y I N G了。

 

他靠着脑中的王杰希已经泄了三次,直到他彻底地厌弃起自己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中了什么邪,他那样敬爱着王杰希——他并非没起过Y I N Y U,只是他太过小心翼翼,太过压抑,连意 Y I N 他都觉得是一种亵渎,又怎会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控制不住靠他来泻火。

 

不能这样下去了。乔一帆忍住下身的不适,起身在马厩踱步。

 

走着走着发现角落里堆着几个废弃的旧马车的车厢和车板。乔一帆眼前一亮,去那堆废物里翻出来两个轮子和几块木板。

 

乔一帆大喜,立刻摸黑去了趟仓库翻出套工具,就在马厩叮叮当当地干了起来。

 

一宿过去,乔一帆的那股邪火总算是消散殆尽,轮椅也初具雏形。



TBC



 

 


【乔王】人间事 23


又攒了几更啦~





23

 

 

乔一帆回到他爹的卧房,在他的老床上窝了一宿。

 

他新婚之夜留宿老宅,第二天家里便炸了锅。

 

林杰以为他又跑了,一大早带着满脸泪痕的柳如非寻人,好在在老宅寻到了,终于舒了口气。他知道乔一帆委屈,但柳如非毕竟刚嫁过来,就算再不喜欢,洞房之夜把媳妇一个人晾在屋里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便还是数落了乔一帆几句。

 

乔一帆见柳如非哭成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他成亲虽非自愿,但柳如非也没有做错什么,她跟他一样奉旨成婚,跟他一样是个牺牲品。自己非但没有做到承诺的“对她好”,还让她受委屈,实在不是君子所为。他把干净的帕子递给柳如非,“别,别哭了,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柳如非扯过帕子,把他的手也一起拽到眼前擦泪。乔一帆很是别扭,却没抽手,别人看了像是他在帮她擦眼泪。

 

林杰赶忙顺水推舟,“好了好了,咱们小少爷最懂疼人了,知错能改就好!小少爷这么认床,干脆让人把他这床搬回新房吧。”于是招呼几个一起来寻人的家丁,把床搬了出去。

 

乔一帆没有阻拦,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大门紧闭的西厢房,胳膊却忽然被柳如非挽住了。乔一帆浑身一紧,瞬间连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柳如非摇了摇他的胳膊,怯生生地道:“咱们回去吧?”

 

乔一帆虽没见过柳如非几次,可印象中的柳如非可跟现在大相径庭,那可是当街直骂人臭流氓的主,如今却摇身一变,如此的小鸟依人。可见这柳如非无论在她爹面前多么的嚣张跋扈,离开了庇护自己的港湾,也只是个胆小怕生的小女孩。如今在乔家,她只有乔一帆是相熟的,也只有他可以依赖了。

 

如此一来,乔一帆更是心软了几分,都不知是该继续紧张,还是对自己的不解人意而愧疚。

 

伺候乔老爷子的家丁正好来送早饭,见到这一行人,行了个礼,神色有些慌张。

 

林杰召唤他过来,“李叔,老爷子和二当家身体可还好?”

 

家丁胆小怕事,十分怕被牵连,但又不敢瞒着不报,“老爷子好得很,二……二当家的昨天……”

 

“二当家怎么了?”乔一帆一阵紧张。

 

“昨天二当家上午还好好的,就是下午……呕了点血。”

 

什么?!乔一帆瞬间面无血色,慌乱中挣开柳非的手,大步跑向西厢房,却见门开了,高英杰扶着王杰希站在门口。

 

“杰希哥!你……你怎么样?”

 

林杰也担心地跑过来,“杰希你怎么起来了,身体没事吗?呕血可是大事啊,马虎不得。”

 

王杰希其实一早就被这群人吵醒,听了个大概,知道乔一帆竟然在老宅过了一宿,心中百味杂陈。

 

“我没事,昨天可能吃错了东西胃有些不适,吐出来就好了,哪有呕什么血,李叔是年纪大眼花了。”

 

林杰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看把小少爷吓得,脸儿都青了。”

 

乔一帆依然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杰希哥,你……换药了吗?这么站起来会不会扯到伤口?若今个还没换的话,不如让我……”

 

王杰希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已经换了,不劳小少爷费心。小少爷刚成亲,还是多陪伴少奶奶才是正事。”

 

从“一帆”变成了“小少爷”,乔一帆的心一下子垮了下来,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杰希哥……”

 

“对了,这位便是小少奶奶了吧。”王杰希对着柳如非微微颔首,“还未来得及恭喜二位大婚,昨日身体不便,未能出席婚礼贺喜,还请见谅。”

 

柳如非刚才就认出这人便是当初跟乔一帆一起从巷子中救了自己的那位,之前听说他被那登徒子折磨得不成人样,如今见了确是站都站不稳,便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恻隐,怯怯地回了个礼,“这如非可受不起,如非还未谢过二当家救命之恩。”

 

林杰笑道:“都是一家人,这些礼节就免啦。二当家别在外头吹凉风了,快些养好身体,我们改日再吃团圆饭。”

 

王杰希点头,一眼也未看乔一帆,便让英杰扶着自己回屋去了。

 

乔一帆被林杰拽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看那扇紧闭的门。

 

“小少爷,你都成亲了,以后还是少往老宅跑吧。”林杰苦口婆心地规劝道。

 

乔一帆心头不由有些恼火,回头道:“怎么,我连我爹和小娘都见不得么。”本是句顶撞的话,乔一帆说得却没什么底气。

 

柳如非自然是不明所以的,“小娘的伤很严重吗?我家有些洋人送的药膏,据说好使得很,后天回门的时候我从家里带些过来。”

 

乔一帆的恼火被这话浇散,回过神,感激又带点歉疚地道,“那就劳烦你了!”

 

柳如非红了脸,“都是夫妻了,劳烦什么,你的小娘不就是我的小娘?”

 

“……”乔一帆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心情十分复杂。

 

林杰笑道:“就是就是,小少奶奶有心了!柳老爷对二当家的事没少费心,等后天回门,我们一定备上一份大礼!”

 

“大礼就不用了,先前聘礼都送过了,我们家又不缺什么,”柳如非很实在地说,“如果要讨好我爹,不如送几坛酒。他可是爱极了‘逢春’。”

 

“那是自然,一定一定!”

 

回了新宅给方士谦敬了茶,挨了通骂,乔一帆终是陪着柳如非回了房,一时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地砸起核桃来,自己也不吃,堆成个小山推到柳如非面前。

 

“我能跟你商量件事吗?”乔一帆下定决心,问。

 

柳如非嚼着核桃,点点头。

 

“等后天我陪你回门完,我能去上学吗?杰希哥出事后我就休学了,接着又成亲,已经快一个月了。”乔一帆垂着头道,仿佛并没抱什么期望。

 

“好啊。”柳如非面无表情。

 

“真的?”乔一帆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猜不透柳如非到底是赌气还是真话。

 

柳如非点头,“真的,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乔一帆眼神恢复了光彩,但还是有些不敢置信,“那……我保证,每天下了学就回来陪你。”

 

柳如非道:“我又不想时时刻刻栓着你,咱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又不急于一时。今早我有点慌,是因为你新婚第一天就跑了,哪有这样的嘛。”

 

“对不住!”乔一帆真诚地道了歉,他是真的没想到柳如非会如此通情达理,顿时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愧疚不已,“我,我会从镇上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

 

“那倒不必,我家就在镇上,该玩的玩了,该吃的也吃腻了。”

 

“也是啊。”乔一帆挠头,“那,那你喜欢做什么呢?总不能在家里憋着,会憋坏的。”

 

柳如非想了想,“憋不着,我想好好跟大当家的学管账,以后酒庄生意我也能搭把手。”

 

“那也好。我白天去读书,老爷带着你学做生意。”

 

柳如非抿着嘴点点头。

 

 

乔一帆精神终于振奋了些,当晚便跑去老宅找高英杰,让他也准备复课,当然也抱了点其他目的。

 

“杰希哥睡啦。”高英杰一看他眼睛不停地往里屋瞄,立刻戳穿了他。

 

“哦,”乔一帆有点失落,口中念念有词地,“睡了好,早点睡好。”

 

“你娶了亲,要多疼媳妇儿,以后还是少往这边跑吧。”高英杰有些为难地道,很显然言不由衷,应该是王杰希教他说的。

 

乔一帆心中还是刺痛了一下,故作镇定道,“嗯,我只是担心他的伤,以前都是我给他换药,最了解他伤在哪里,你换的时候小心点儿,别碰到其他伤口。”

 

“我家可是开药铺的,我怎么也算半个大夫,你就放心吧。”

 

“那……你跟我去上学以后,谁来照顾他?”

 

“杰希哥的痂长结实了,今个不痒也不淌血了,他自己能换药。而且现在也可以拄着拐走路了,虽然走不远,老宅附近倒是可以逛逛,他还说过两天便去酒庄管账呢。”

 

乔一帆套出了话,放心了,也该走了,却还是恍然若失。

 

“你不想……进去看看他吗?”高英杰试探着问。

 

“想。”乔一帆诚实地道,“但他不是睡了么。”

 

“就是睡了才——”高英杰捂住嘴,好像一不小心说漏了什么。

 

“我知道他不想见我。”乔一帆嗓子哑得不行,“我只要知道他好了就够了。”

 

高英杰叹了口气,“我猜杰希哥只是刚知道真相一时想不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如果你真的跟小少奶奶过上好日子,他才能释怀罢。”

 

乔一帆不想反驳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声,站在门口远远地望了熟睡的王杰希一会,便退了出来。“我不吵他,我明个再来找你。”

 

第二天,乔一帆一大早跑去他爹屋里挑了两根上好的红栗木拐杖,连锯再打磨,终于在傍晚做好了一根奇形怪状的拐杖,着力点很是巧妙地避开了王杰希受伤的部位,而在不得不碰触身体的着力点,都打磨得圆润光滑。

 

他赶在天黑之前送到了高英杰手里。王杰希还未睡下,乔一帆便连门都没进,远远地望了会他映在窗子上的轮廓。

 

明天,他就要陪柳如非回门了。



TBC




 


一寸灰套装做好啦!

布衣职业比王不留行好做多了唧唧~加了点金色装饰让我鹅纸看起来没有那么穷QwQ

家里只有一顶白毛QwQ虽然我觉得立花头也蛮萌的!

王不留行套和一寸灰套的制作攻略在慢慢产~

【乔王r15预警】

最近转行手工po主,给娃做了个动画版王不留行套装~

没有缝纫机也没有图纸,纯凭想象手工缝制,出来效果还不错!把我自己萌得死去活来=w=累瞎也值了!

想做的小伙伴可以留言,如果人多的话我会搞个攻略图纸之类的,但材料的话我不知道国内怎么买,我是跑了好多趟手工用品店,前前后后花了50多刀才算买齐_(:з」∠)_(虽然剩了好多)(有美国的小伙伴想做的话我可以提供Joann的购物清单)

下一个做动画版一寸灰来陪他!

做衣服嘛,就是为了脱掉!【危险发言


【乔王】人间事 22

太纠结了,我是怎么脑出这么纠结的情节的呢_(:з」∠)_

放个儿子们亲亲的图治愈一下!




22

 

 

乔一帆扶着王杰希进了新房,把床上的枣子桂圆推开,扶着他坐下。

 

“这样不好吧?”王杰希问,毕竟是乔一帆的新房,连他自己进来都要被数落的。

 

“我不信那套。”乔一帆漠然地道。

 

王杰希打量起了新房的布置,新房正中彩灯高悬,四面绘着“鸾凤和鸣”、“观音送子”、“状元及第”及“合家欢”图案。窗户上贴着大红双喜字,四角贴着剪纸蝴蝶图案。香案上一对大红烛,中间压着的红纸上,写着“乔一帆 柳如非 永结同心”几个大字。

 

到底是柳家。王杰希心下了然。

 

“一帆,你是不是有苦衷?”王杰希开门见山。

 

“苦衷?”乔一帆目光闪烁,深吸了口气,斩钉截铁地道:“没有。”

 

“如果没有,那么你成亲是件大喜事,为何不与我分享?若我今日不自己找过来,你打算瞒我多久?”

 

“杰希哥……”乔一帆垂下头,“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我曾经当着你的面绝食抗婚,如今反悔,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你知道我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王杰希一字一句地,“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被迫做出这个决定。”

 

“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选的。我只是突然想通了,成亲是最好的选择。对我,对每一个人都好。杰希哥,你说过会支持我每个决定,我明个要娶媳妇了,要成家了,你会为我高兴吧。”

 

王杰希只觉眼前一片片发暗,他沉默了半晌才保持住了冷静,平静地道:“我会支持你每个深思熟虑的决定。可你从绝食抗婚到成亲只用了一月有余,乔一帆,你让我怎么相信这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如果不是被迫,你怎么会没有时间去思考一下柳家为什么急于把女儿嫁给你,思考一下你是不是被人利用了?”

 

乔一帆面对着王杰希近乎咄咄逼人的语气,却禁不住红了眼圈。“杰希哥,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为我着想啊……其实我不告诉你,就是怕自己会在最后的关头动摇……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后悔。”

 

王杰希深深吸了口气,哑声道:“是不是为了救我?”

 

乔一帆早知道瞒不过王杰希,他不敢直视王杰希的眼睛,吸了吸鼻子,把头别向一旁,“是。” 

 

王杰希一时恍然,不知身在何处,仿佛一个溺水的人,连呼吸都很困难。

 

乔一帆又抬眼看向王杰希,“但,不全是。”

 

“这两件事看似前因后果,只是因为发生得太靠近。可事实上,无论是不是为了救你,我这样的人,终究还是会成亲。这件事只是让它提前发生了。所以杰希哥千万不要多想,你替我顶罪差点命都没了,而我只是轻轻松松做了个选择。我成亲可以让每个人都可以不受伤害,那何乐而不为呢。”

 

 “可你自己呢?”王杰希口中异常苦涩,“你的人生……就要在自欺欺人中度过?”

 

乔一帆略有勉强地勾起嘴角,“杰希哥,那不叫自欺欺人,那叫心甘情愿。心甘情愿才会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认清现实,现实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说不定还是最正确的选择。不走到最后,谁又说得清呢……杰希哥说过,放弃留洋是有点惋惜,但却从来没有后悔嫁到这里,那么我也一样,我也不后悔。柳如非把下半辈子交给我,我会好好待她,好好过日子。”

 

话到后面,声音已是颤抖非常。

 

王杰希眼神凄然,声音却平静而又坚定:“我不后悔,是因为我遇到你。”

 

乔一帆眼泪唰地淌了下来。

 

“我……我还在啊,我不会跑的,以后也不会。虽然我可能不能常常去看你了……你……要保重,一定要好好养好身体。”

 

“就不劳你挂念了。”王杰希道,“自此以后,各自安好。”

 

往后余生,没有冬雪春华,没有下雨秋黄,不知四季冷暖,目光所至,虽见你,却再没有你**。

 

 

 

王杰希被乔一帆送上马车,返回老宅。

 

刚进门便觉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地。他扶着床,颤颤巍巍地褪下长衫,才发现背上的伤早已撕裂得不成样子,鲜血透过纱布,把长衫都染红了一大片。原来刚刚的眩晕是因为失血过多。

 

王杰希看着镜子中那片狰狞的流血不止的伤疤,怔住了。他刚被救出来的时候也没有流过这么多的血,今个走动太久,新痂旧伤一起绽裂,仿佛要把他全身的血都流尽。

 

他对着镜子换药,却怎么也使不上劲,纱布缠不紧,折腾半天伤口又裂开了。

 

一切都是徒劳,不如算了吧。他脑中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停下了动作。

 

他受过的伤,遭过的罪,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还葬送了乔一帆的下半辈子。

 

如果那时候没有咬牙挺过来,死在那个黑屋子里,会不会是更好的结局? 

 

他心甘情愿用肉身替乔一帆挡下一切灾祸,可殊不知,他的乔一帆,在那一刻已经死了。


把他也杀死了。

 

一颗眼泪从空洞的眸子滑落,王杰希失去了意识。

 

 

他醒来的时候仍然倒在冰冷的地上,天色已大亮,他竟然昏迷了十多个时辰。

 

伤口不再流血,自然愈合。他缓慢地拾起纱布,将伤口重新裹好。

 

他不敢再走动,在屋里煎了几副汤药,一碗接一碗灌下去,便躺回了床上。

 

送饭的家丁推门进来,把早饭搁到桌子上,又关门出去了。

 

门阖上之前,王杰希隐约听到了鞭炮和鼓乐声。

 

“劳烦您,别关门。”他嘱咐道。

 

门开了一条缝,王杰希支起身子仔细聆听。那声音虽遥远,却听得真真切切。

 

这个时辰,乔一帆该是已经迎完亲,把新娘子接到乔家拜堂了。

 

不知过了多久,鼓乐声渐消,王杰希知道,这是拜完堂了,婚宴开始了。

 

乔一帆向来一杯倒,不知这婚宴他要如何撑过去。王杰希想。

 

家丁进来送午饭,一进屋反而打了个寒颤,开了一上午的门,屋里已变得跟外面一样冷。家丁赶紧关上门,把炭火烧得旺了些。

 

桌子上的米粥和白面馍馍早就凉透了,家丁叹了口气,把米粥和馍馍收起,换上了热腾腾的包子。“二当家的,午饭可别错过了。”

 

王杰希点头,一整天没吃东西,确实饿得发昏,抓起包子就吃了起来。

 

家丁往盘子里放了十个包子。王杰希道:“三四个足矣,多了吃不下。”

 

“您不给小少爷留几个?他最爱吃这个包子了。”

 

王杰希淡漠地道,“他今天不来了。”

 

说到这,忽觉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把刚才吃的包子都呕了出来,呕得撕心裂肺。

 

家丁打扫的时候吓了一跳,“二当家的,你这……怎么呕了血啊!”

 

王杰希已经虚脱得不行,昏昏沉沉地望了一眼地上的污物,好像确实有些暗红的血块。“许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

 

说完便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那边厢,乔一帆仿佛跟王杰希心有灵犀似的,在酒席上也吐了个天昏地暗。

 

方士谦早就预料到了他家这位拿不出手的少爷肯定会在婚宴上丢脸,立马叫人把他丢入洞房,自己上阵代他给宾客敬酒去了。

 

乔一帆喝得多吐得也多,回房的时候脑子还是清醒的。

 

看到在床上坐着的已经揭了盖头的柳如非,乔一帆浑身都别扭,他这人生十多年都没怎么跟女孩说过话,没想到忽然就要跟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女孩相濡以沫共度一生。

 

早晚要习惯的。乔一帆这样告诉自己。于是他鼓起勇气坐在柳如非身边。

 

柳如非闻到酒味,有些厌弃地掩了口鼻,赶忙挪了挪屁股坐得离他远了些。乔一帆抬起胳膊嗅了嗅,闻不出什么来,猜想可能是因为他全身都有酒味,顿时窘迫不已,忙命人烧了水洗澡去了,这一折腾就将近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柳如非已经和衣上床了,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乔一帆舒了口气,若是睡了便不用搭话了吧。

 

于是乔一帆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脱掉鞋袜,贴着床边躺下了,跟柳如非之间隔了差不多一个人的距离。只要他一翻身就能栽到地上。

 

折腾了一天,乔一帆的精神疲惫不堪,可不知为什么,一沾床反而精神了,满脑子都是王杰希昨天质问他时的眼神。那种决绝又凄凉的眼神,几乎让他有了种错觉——王杰希对他有情,起码,他是不愿他成亲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从前不想受人摆布,也曾无数次地抗争,可这场劫难让他认识到他的渺小,认识到他一个人的爱恨在生命和强权面前显得那样微不足道。弱者是没有谈判的权利的,在那一刻他别无选择,甚至应该庆幸自己对柳家还有可利用的价值,否则便只能听天由命。

 

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太弱小。王杰希替他受的伤痛终将痊愈,但却会是他心中永远抹不去的伤痕。

 

怎样才会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爱的人?

 

乔一帆辗转反侧。

 

柳如非被他吵醒,不耐烦地咕哝了句:“折腾什么呀?到底睡不睡。”

 

乔一帆立马不敢动了,小声解释道:“我认床。”

 

“多事……”

 

乔一帆屏住呼吸,等了差不多一刻钟之久,柳如非那边彻底睡熟,便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披上褂子,蹑手蹑脚出了门。

 

外面正下着雪,乔一帆,一个新郎官,在新婚第一夜逃出了洞房,在雪地里狂奔。

 

不多时,便跑到了老宅,推开了王杰希的门。

 

接着窗外雪地的反光,乔一帆轻轻走到王杰希床边,蹲下身子,凝神望着他的睡颜。

 

换药了吗?有没有按时吃饭?肿胀的地方有没有按摩?伤口是否还疼得厉害?乔一帆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但他此时只想静静看着王杰希的脸,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就很满足了。

 

杰希哥,即使不能在一起,我还是无法停止爱你。我会为了你变得强大,请给我一点时间。

 

乔一帆默念着,探过身子,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TBC


**摘自亮太朋友圈/////


没存稿撩!最后一次日更撩~

前阵子三次元太纠结,心情苦闷的时候一口气写了四万字,到今个放完撩!多亏了儿子儿婿的陪伴,没有他们我可怎么活哦QWQ

不会卡在这的大嘎放心【就算卡也得俩人啪了之后再卡【闭嘴

后面几章的大纲写差不多了,应该不会更得太慢……吧……

但也可能会屯一屯稿,再一起发出来

啊总之感谢一直追文的小伙伴,窝会努力HE的!



【乔王】人间事 21



21

 

 

乔一帆就这样,每天来卫生所报到,不仅包揽了王杰希的一日三餐,擦洗身体,临走前还给王杰希念一章《初学卫生论》。

 

王杰希的身体一天天好转,纱布逐渐拆掉,露出伤痕斑驳的皮肤。背后的伤虽然还未长好,但在第六天的时候,王杰希终于可以站起来走路,也可以躺着睡觉了。

 

在他能躺着睡也不会痛醒的第三天,乔家派了车马,把王杰希接回了家。

 

王杰希本身是个大夫,大部分的伤自己可以处理,可后背的伤就比较吃力了。乔一帆在卫生所的时候跟护士学了换药的步骤,肩负起了每天换药的任务。

 

背后的大片伤口开始结痂,偶有绽裂渗血。王杰希对痛感已经麻木,只是结痂让他瘙痒难耐,总是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

 

乔一帆这时便会抓住他的手,从背后环抱住他,让他在怀里逐渐平复。

 

对于这样的亲近和温柔,王杰希无力拒绝,来自身后的温暖体温的确能让他暂时忘记后背的痒痛,而乔一帆却能在尴尬升起之前,及时地放开。

 

换完药,乔一帆便扶他去外面院子坐一会,晒晒太阳,给他按摩肿胀的关节。

 

对王杰希来说,与乔一帆每天这短暂的相伴是他最安心放松的时刻,可他能感受到,乔一帆似乎并不轻松——他不仅没有变得开朗,反而表情一天天凝重起来。

 

王杰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因为有乔一帆的精心照料,他不仅身体恢复得快,也并未烙下什么心病,连一次噩梦都不曾做过。可显然这件事对乔一帆的影响比他想象的严重很多,他似乎并未走出来,这让王杰希十分担忧。

 

王杰希试图跟他谈心,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推说酒庄年后的事情太多,一时间忙得有点懵,过阵子就好了。

 

乔一帆的解释看似滴水不漏,在王杰希看来漏洞百出。但既然乔一帆不想说,王杰希也没有勉强,他知道以乔一帆的倔脾气,走出来是需要一点时间。

 

乔一帆这天一如往常地抱了他一会,末了却没有放开,反而越抱越紧,呼吸深重,像是在努力汲取他的味道。王杰希就让他抱着,等着乔一帆开口。

 

“杰希哥……”乔一帆艰难地道。

 

看来确实有苦衷,王杰希拍了拍他横在自己胸前的手,鼓励他说下去。

 

“我这些天会很忙,以后也……可能更忙,所以我……不能来给你换药了。”

 

王杰希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事,你忙你的,药我自己能换。”

 

乔一帆摇了摇头,喃喃地道:“我有空就会来看你的。”

 

王杰希轻笑,“我就在这待着,哪也不去。倒是你们,别忙坏了身子。我一会写个滋补方子,你拿去膳房让人熬成膏,每天吃几块,也记得给老爷和林大哥拿些。”

 

乔一帆默不作声。

 

王杰希安慰他道,“等我好了就去帮你们,忙完了酒庄,学堂也该开课了,我便同你们去镇上求学。”

 

王杰希等了半天也不见乔一帆什么反应,刚想回头问问他怎么了,却见乔一帆一骨碌爬起来,跑出门去。

 

王杰希摸不到头脑,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凉意,伸手一摸,竟是湿的。

 

他哭了?

 

王杰希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他想要做点什么,可他连下床都费劲,别说出门了。

 

乔家的人最近好像忙得不正常,老宅这边空空荡荡,连高英杰都早出晚归,一整天不见人,只有照顾乔老爷子的家丁一日三次把饭菜送到他屋里,可这人平日里贴身伺候老爷子,是不去主宅那边的,王杰希一时间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

 

王杰希只好扶着床沿,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踱到门口。频繁的摩擦让背后的伤又开始痒了起来,他咬牙不去管它。可出了门便没有可扶把的东西,王杰希一鼓作气加快脚步,终于够到了藤椅背,才能支撑着一步步挪到椅子前,坐下歇息。

 

那藤椅表面粗糙,王杰希的手还没完全消肿,摸在上面针扎似的疼。

 

王杰希回头看了看门口,仅仅这么几步,在没有乔一帆的情况下竟然这么艰难。他现在跟个废人没什么区别,只身去主宅简直比登天还难。

 

在门口坐了一上午,也没见到一个人影。直到午饭的时候,那家丁往老爷子房里送饭,王杰希忽然想起了什么,把人叫住,让他从老爷子房里给自己取一根拐杖。

 

有了拐杖,王杰希的行动就方便多了,虽然还不怎么适应,几次差点人跟着拐杖一起摔倒,但还是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大门口。不多时,便见乔家的马车从新宅那边驶过来。赶车的是家丁老余。

 

老余看见王杰希很是惊讶,立马跳下马车,“二当家的,您身子好啦?都能下地了?”

 

王杰希淡笑着回了个礼,“余叔这是去镇上采办?”

 

“是了,最近忙得,一天好几趟。不过也快到头儿啦!”老余脸上掩不住的喜气,“二当家的有什么东西想让我捎回来?”

 

“我自己倒是没什么要捎的,只是看老爷和小少爷他们最近忙得紧,想熬些补品给他们补补身子。不知余叔可否捎带些核桃枣子桂圆?”

 

老余笑道:“这些东西啊,家里多得是!我前天才买了一大车,二当家的想要,直接跟小少爷讨就行了,都在他床上堆着呢!”

 

“小少爷床上?”王杰希有点糊涂了,乔一帆不是早就把他的床搬到老爷子房里了么?

 

“哦,我说的是在他主宅房里的新床!这家里一有喜事啊,这些东西半年都吃不完!”

 

王杰希越来越懵,他卧床的这些天,家里竟有喜事了?“敢问余叔,家里何喜之有啊?”

 

“哎哟我说二当家的,咱们家,除了小少爷明日大婚,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大的喜事哟!”

 

王杰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如同挨了当头一棒,眼前模糊一片,耳朵也听不清了。

 

 

小少爷明日大婚。

 

乔一帆,明天,结婚?

 

他一定在做梦,王杰希想,一个真实又滑稽的梦,等他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等乔一帆给他换药,陪他晒太阳的时候,当成一个笑话讲给他听。

 

忽然背后一阵撕裂的痛,王杰希猛然警醒,才发现自己正拄着拐杖,已经走出老宅大门几十米远了。

 

土路边上有口下水井,井盖上包着红布,那抹红色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王杰希定定地看了一会,继续缓慢地向前走去。

 

从老宅到新宅约莫有个二里地,路上还要穿过一小片高粱地。王杰希想起半年前,他就是从这里被乔一帆用红绸子牵着,牵到老宅拜堂。后来听乔一帆说,他当时是抱着鸡拜堂的,替人成亲,抱着鸡对拜是这里的习俗,王杰希盖着红盖头是看不到的。他自己掀了盖头后,看到乔一帆穿着大红喜服的俊俏模样,是他对那天最鲜活的记忆。

 

离新宅越近,眼前的红色就越多,红灯笼,红墙,红大门,恨不得整个土路都被红纸铺满,尽显大户人家的气派。

 

王杰希还未进院,便差点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家丁撞倒,那人王杰希认得,平日里在酒庄打杂,现在也被抽来筹备迎亲了。

 

老宅那边冷冷清清,原来也是都来新宅忙活了。

 

偌大一个宅子装点起来,确实够乔家人忙活一阵子。

 

王杰希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静静地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人们,像在看着一场热闹的独幕剧。

 

方士谦永远是最火爆的那个,一点家主的样子都没有,从堂屋里出来,嘴里就没停下吆喝,“厨房!厨房门怎么没贴上喜字儿!对联怎么还是过年的那一对儿!说了多少次了……”

 

林杰指挥着几个小工顺着墙根往门口码酒坛子,足足码了上百个。

 

高英杰带着几个婆子,捧着簸箕,在门口,花轿,撒上红枣和花生。撒到新房门口的时候,乔一帆走了出来。

 

他虽未着婚服,可连衬衣都是大红的,在人群中极为耀眼。

 

王杰希也不知为何,觉得乔一帆还是穿红色最为好看。可能在这孩子温顺淡泊的性格下面,他窥探到了他最为热血澎湃的内心。

 

方士谦一脸气急败坏,冲过去用指头戳乔一帆的脑袋,数落他坏了规矩,入洞房前是不能进新房的,这下又要重新铺床。

 

乔一帆也不躲,面无表情地被人推来搡去,像个木偶。他最后还是被人嫌弃着赶到一边,缓缓地朝门口晃去。两个家丁立刻跟紧了他,但他并未踏出门去,只是站在门口,往老宅的方向张望了半晌,才又面无表情地晃回来。

 

然后,他看见了王杰希。

 

仿佛一个木偶有了生命,他那一刻的表情生动而又鲜活。



TBC




 

 


【乔王】人间事 20



20

 

 

在送到镇卫生所救治了三个时辰后,天亮了,王杰希的状态终于恢复稳定。

 

乔一帆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眼泪也流尽了,眼眶干干的,眼里满是红血丝,像一具干尸一样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动不动。

 

林杰心疼他,劝他回家歇歇再来,马车就候在卫生所外面。可劝了几次都无济于事,林杰只好自己回家,帮他们从家里取些换洗衣物。

 

“王杰希,王杰希的家人在吗?”一个护士从急救室出来。

 

乔一帆一下子活过来,“在,大夫,他怎么样?”

 

护士无奈一笑,“你都问了我多少了遍了,他人没事儿,就是伤口太多,处理起来有点麻烦。我们现在正在处理背部的伤口,有些衣服碎片粘在伤口里了,非常难取下,我们医院只有阿司匹林,镇痛效果是远远不够的。病人现在已经清醒,处理起来会更加痛苦,所以我们需要病人家属在一旁陪着,起码起到个安慰作用。”

 

“我这就去。”乔一帆跟着护士进了急救室。

 

王杰希是侧着躺的,正好面向乔一帆进来的方向。他依然只有右眼可以睁开,看到乔一帆的时候,他眼睛一亮,转而又黯淡下去。

 

“我一个人受罪就够了,何苦找他来……”王杰希小声对护士说。

 

“他在外面等了三个时辰了,望眼欲穿的,还是让他进来看看你。”

 

“杰希哥,”乔一帆轻手轻脚地,绕开屋里的一些他从没见过的仪器设备,坐到床前的凳子上。

 

他垂着眼睫,依然不太敢仔细打量王杰希,怕自己再次崩溃。

 

王杰希把裹满纱布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碰了碰乔一帆的膝盖。

 

乔一帆立刻握住,却不敢攥得太紧,只是用一只手捧着,另一只手盖在上面,轻轻抚摸。

 

“疼吗?”

 

“都是皮外伤,不要紧。”

 

皮外伤……乔一帆咬紧嘴唇。他已经从护士那里得知了王杰希的伤情。身上鞭伤遍布,大腿,手腕,有七处雪茄烟的烫伤,手指被夹板夹得淤了很多血,差一点就废了。背部伤得最重,不知是被何所伤,皮开肉绽,掉了整整一块皮肉,边缘有高温灼伤的痕迹。现在破掉的衣服在伤口里粘的牢牢的,揭不下来,需要医生们用镊子一片一片撕下来。

 

是怎样禽兽不如的东西才会下如此的狠手!乔一帆恨得咬牙切齿,若他还留着那发子弹,他哪怕不能上战场,也一定要先亲手崩了局长侄子。

 

“要开始了,忍着点。”护士提醒道。

 

乔一帆收回恨意,捧住王杰希的手,探下身子轻轻吻了吻,“疼就喊出来。”说完,眼泪便涌了出来。

 

王杰希扯开嘴角微笑,“还没疼呢,你哭什么。”

 

忽然王杰希浑身一紧,乔一帆只感觉握着的那只手抽搐般的颤抖,他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大夫!麻烦你们轻一点……”乔一帆哭着央求。

 

“知道,但这也没办法,不挑出来,以后更难受。”一个年长些的医生说道,又吩咐了旁边两个护士,“帮忙按住他,让他不要动。”

 

乔一帆看着两个护士走过来,一个按住肩,一个按住腿,简直就像另一场酷刑,他无助地摇头,左右哀求:“轻一点,求求你们,轻点……”

 

“一帆,没事的,”王杰希吃力地回握住他的手,试图让他镇静下来,“我不疼,真的,你别哭,我就不疼了。”

 

“我不哭。”乔一帆咬牙忍住眼泪,把王杰希的手贴在自己脸颊,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着他的痛可以转移到自己身上些。

 

不知这场对于这两人的酷刑坚持了多久,当医生长处一口气,终于清理好伤口的时候,乔一帆睁开眼睛,发现王杰希已经疼昏了过去。可能是怕乔一帆担心,他从头到尾竟连一声都没吭。

 

王杰希昏迷了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分醒了过来。一睁眼便见乔一帆趴在他的床沿,睡着了。

 

他本不想吵醒他,可见他的姿势实在难受,便伸手摸了摸他毛绒绒的头发。

 

“杰希哥!”乔一帆弹起身子,揉了揉眼,“我怎么睡了,我真没用!”

 

王杰希撩起被子,“躺着睡吧。”

 

乔一帆使劲摇头,他怎么敢!王杰希现在哪里都碰不得,万一他睡觉的时候打把势,又伤到王杰希可怎么好!

 

“上来吧,床够大。”王杰希催道,他一直是侧躺,床上确实可以再躺一人。

 

乔一帆犹豫再三还是摇头,“我不困。杰希哥,你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粥。”

 

王杰希两天滴水未进,虽然在医院打了葡萄糖,胃里仍是空空如也,便点了点头。

 

乔一帆立刻跑到卫生所旁边的一家粥铺,打了桶粥提了上来。

 

舀了满满一勺,乔一帆放在口边吹掉热气,送到王杰希嘴边。

 

可王杰希嘴唇仍是肿胀着,好不容易张开嘴,可口腔,舌头上也满是溃疡和创口,一大口粥根本咽不下去,流出了大半。

 

“算了。”王杰希说。

 

乔一帆终是忍住眼泪,颤抖着清理掉他枕边的污物,跑去跟店家讨了个小孩子用的小勺,每次只舀那么小半勺,放在王杰希还算完好的舌根处,让他不用费力也可以咽下去。

 

就这样,乔一帆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终是花了一个时辰,才把一碗粥喂了下去。

 

乔一帆这才小心翼翼地,跟王杰希面对面躺在床上,却不敢睡。王杰希到了晚上疼得睡不着,乔一帆便陪着他,替他擦掉额上冒出的冷汗。

 

他也不敢哭,只敢借口去方便的时候,躲在病房门外偷偷抹泪。哭红了眼圈是不敢让王杰希瞧见的,只好背对着王杰希躺着,等平复了才转过来。

 

当然这一切王杰希都是知道的。他知道乔一帆跟他一样两天两夜无眠,也没怎么吃过东西,甚至刚刚喂他喝了粥,却忘了给自己买一碗。

 

他被绑走后,乔家究竟付出多大的代价把他救出来,他不敢想象,也不敢过问。他在被残酷施暴的过程中十分清楚,局长家根本不打算留他一条生路,因此他也十分庆幸被抓的是他而不是乔一帆。可竟然只过了一天,他就被救出来了。这一天的时间里,乔家做了什么,乔一帆又做了什么,像他心里的一根刺,比起那些皮外伤带来的疼痛,更让他不安。

 

“还是疼吗?”乔一帆见王杰希蹙眉的表情,担心道,“我再跟医生要点阿司匹林?”

 

“不用,但我确实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乔一帆坐起身,表情严肃,严阵以待。

 

“你……能不能笑笑。”

 

“什么?”乔一帆愣住了。

 

王杰希微笑了下,缓缓道:“一帆,我已经得救了,都过去了。虽然现在看着很惨,但我会一天天好起来的。所以,你也放松一点,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笑就笑。”

 

乔一帆瘪着嘴,使劲挤出了个笑。

 

倒把王杰希逗得噗嗤一声,“难看死了。”

 

乔一帆不好意思地抿起嘴,却没忍住,咧着嘴笑开了。王杰希终于如愿以偿,眉头舒展,也跟着他笑了起来。两人笑得床都一抖一抖的。

 

乔一帆笑着笑着,眼角积了一滴泪水,被他不着痕迹地抹去。

 

是啊,王杰希得救了,他现在就在自己眼前,还活着,还能笑,还在一如既往地关心他。他还求什么呢?等他身体恢复了,自己也该放心结婚去了。

 

乔一帆纵容自己躺近了些,把手轻轻搭在王杰希的肩头的被子上,上下轻抚。感受着王杰希的呼吸,乔一帆安心地合了眼。

 

王杰希后背火辣辣的,仍然疼得无法入睡,可见乔一帆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睡得安祥的脸,心中竟激起涟漪阵阵,鬼使神差地,仰起头,亲了亲乔一帆的额头。

 

嘴唇很疼,哪里都很疼,但心却化成一滩春水。

 

大难不死,就纵容自己这么一次。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乔家派人来送换洗衣物,高英杰也跟了来。

 

王杰希本不同意他来,可林杰说这位祖宗在家里也开始闹绝食,到底磨得林杰松了口。

 

“还不都是跟你学的!”方士谦气得见到乔一帆就要揪他耳朵。

 

虽然这时王杰希的状态已好得多,高英杰还是痛哭了一整天。

 

有了高英杰替班,乔一帆自然是要被赶回家休息的,可乔一帆担心高英杰照顾不来,还是待到了傍晚,换了被褥,给王杰希擦洗过全身后才离开卫生所。

 

王杰希终于有机会打听一下他被带走之后发生的事。

 

可高英杰除了第一天跟他们去了趟警局,从第二天开始便被关在家里,当天具体怎么救下王杰希他并不清楚,也没人告诉他。

 

“我只知道,老爷和林大哥带了好多钱来镇上,可警局的人说你不在,我们就回家去了。第二天一帆不知道从哪搞来好多坛藏酒,林大哥说虽然每坛都价值不菲,可一时半会儿卖不掉,几个人又去了银行取现。”高英杰的回忆就只到这里了,“所以我猜……应该花了很多很多钱吧。”

 

王杰希拧起眉,“如果只是钱这么简单就好了。”

 

“那还能是别的什么?”高英杰不解,“杰希哥,你别想那么多了。你好不容易得救了,以后好好报答他们就是了。”

 

王杰希点了点头。

 

 

乔一帆第二天一大早又来了。

 

王杰希一脸无奈,“不是让你在家歇两天么?”

 

乔一帆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说话,默默地把刚买的两小桶米粥递给高英杰。

 

高英杰笑道,“对我们一帆来说,没有杰希哥的地方就不叫家,是吧?”

 

乔一帆脸唰地红了,低下头翻背包,翻出两本书,放在王杰希床头。

 

“是关于西医理论的书,我那天买来想送你的。”

 

王杰希双手还缠着厚厚的纱布,搭在那两本书上轻轻抚摸。良久,微笑着道:“说好了要修习西医,却没想到人先进来了。”

 

“等杰希哥好了,再修不迟。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读给你听。”

 

“你们自己的课业呢?”王杰希看了看乔一帆和高英杰,“既然你们两个都在,不如去学堂复课,这离学堂不远,现在去还赶得及。”

 

乔一帆从背包中翻出一沓课本,“我跟校长请过假了,我和英杰就在这读书,不会落下功课的。”

 

王杰希无奈,这孩子把自个儿安排得妥妥帖帖,竟堵得自己无话可说了。



TBC




 


【乔王】人间事 19



19

 

 

去往柳家的马车上,乔一帆靠在车厢上,不停回想。

 

如果自己那天没有多管闲事,那登徒子便不会见到王杰希。

 

如果自己那天没有打昏巡警,王杰希便不会被抓走。

 

如果……

 

可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如果。

 

就算再给乔一帆一千次一万次机会,他都不可能在那名巡警对着王杰希拔枪的时候退缩,也不可能放任着柳如非被登徒子拖到巷子里不管。

 

想来想去都是死结,事情还是一样会发生。

 

可若时间可以倒流回昨天,他一定会选择留在家里,跟王杰希共同面对。

 

 

柳老爷颇有涵养地把他们迎进来,听他们说明了来意。

 

“乔家二当家被捕,我也很遗憾。但,这件事跟我柳家又有何干系呢?”柳老爷笑容温和,话语里却是寒意逼人。“二当家打了人,打的还是局长侄子,现在局长替他侄子出气,一报还一报,这不是公平得很么。这是你们两家的私事,我又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干涉呢?”

 

林杰气得眼圈发红,还是强忍怒意拱手道:“柳老爷,当时情急之下失手打人是我们不对,无论赔偿亦或对簿公堂,我们都奉陪到底!可依局长侄子的性子,滥用职权把人私囚在家,是会闹出人命来的!”

 

“哎,林老弟言重了!那小子脾气是暴躁了点,但在局长眼皮子底下,下手还是会注意分寸的。兴许过不了几天,等他出了气,这事儿也就了了。”

 

“柳伯伯!”刚刚一言不发的乔一帆冲着柳老爷就跪了下去。“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杰希哥!他现在生死未卜,能救他的就只有您了!”

 

柳老爷看着这个自己十分中意的年轻人,幽幽叹了口气,“小乔啊,你还是太年轻,伯伯告诉你一句,以后啊凡事都不要做绝,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你当初拒婚拒得如此干脆,就没想过有一天有用得到老夫的时候?”

 

方士谦站了起来,“柳老爷,这一码归一码,我们今个是来求您帮忙捞人,跟他们小辈没有关系。两个孩子没看对眼是很遗憾,但我们管不了也做不了主,上次我想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何苦旧事重提。这次若您肯帮忙,乔家必有重谢!”

 

柳老爷冷哼了一声,“乔大当家此言差矣!其一,拒婚是你们单方面的决定,我们并未就此达成一致,小女如非多次表示对乔小少爷的欣赏,但乔家如此不留情面,老夫也不能强人所难。其二,我虽与局长大人是亲家,平日里也少有来往,鲜少干涉他的私事。这件事本就是乔二当家打人在先,我总不能大言不惭地跟局长说,我有个朋友,打了您侄子,求您高抬贵手不计前嫌饶了他。乔大当家,就算我豁出去老脸开口,您觉得局长会为了我一个‘朋友’卖我面子吗?不可能嘛!其三,我们柳家虽然生意做得马马虎虎,但最不缺的就是钱,方老弟还是省下重金,想别的办法去捞人吧。”

 

屋子里一片漫长的死寂。

 

方士谦啐了口,踹了凳子,“走!”

 

“等一下!”乔一帆抬起头,眼中闪烁,仿佛燃尽了的死灰中若隐若现的火星,最终还是湮灭殆尽。

 

“柳伯伯,我们今天的目的就是请您出面,救出王杰希。这件事以您的身份,是绝对可以办得到的。所以柳伯伯,您不妨直白一点,只要您肯帮这个忙,任何条件我都可以接受。”

 

“乔一帆!你疯了你!”方士谦一口气没缓过来,上前拉起乔一帆,低声道:“他们想要什么你心里明镜儿的!是谁当初绝食抗婚的?!你特么都忘了?!你不嫌丢人我还要脸呢!”

 

林杰也来劝阻,“是啊,天无绝人之路,小少爷,他不帮忙咱再想别的办法,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们没有时间了,杰希哥等不起。”乔一帆平静地说,“柳伯伯,我想好了。我答应您的一切条件,只要您不嫌弃。”

 

柳老爷眉头舒展,笑呵呵地,“到底是我看上的孩子,爽快,明事理!这样双方都好做,老夫也有了开口求人的理由。我若是为‘朋友’求情,想必局长理都不愿理,可我要是为了‘亲家’求情,局长怎么说也会卖我个面子。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乔一帆麻木地点了点头,面如死灰。

 

柳老爷立即差人送来了文书,看来是早有准备。

 

满满的两页纸,乔一帆眼前模糊,一个字都看不清,却无法忽略硕大的“婚约”二字。

 

乔一帆的食指沾了印红,颤抖得连手印都糊成了一片。

 

随着那团红印在婚约上显现,乔一帆的世界逐渐失去了色彩。

 

“值得吗?”

 

柳老爷进屋打电话去了,方士谦站在乔一帆身边,喃喃问道。

 

“值得。”乔一帆想也不想。

 

方士谦缓缓说不出话,长叹了口气,“你说,要是王杰希知道了你就这么把自己卖了,会怎么想。”

 

“别告诉他。”乔一帆哑着嗓子,挤出个笑脸,“是我自个想通了,想娶媳妇儿了。他……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林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也跪下来,抱住乔一帆,“小少爷你别笑了,你笑得我想哭。”

 

乔一帆眼神空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林大哥,你为什么哭?杰希哥有救了,我也要娶媳妇儿了,这是好事儿啊,你跟老爷也要高兴才是啊。”

 

“小少爷,我们……我们想看到你幸福啊……”

 

幸福?乔一帆嘴里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念到都快不认得了。

 

不过不要紧,反正这两个字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

 

柳老爷终于打完电话,从里屋走出来。“都起来吧,跟我接人去吧。”

 

乔一帆跪得双膝已没有知觉,被林杰搀扶着上了柳家的老爷车。

 

汽车比马车快得多,不到半个时辰,便抵达了荣耀镇郊的一个二层小楼。

 

等在外面的时候,乔一帆不住地打着哆嗦,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需要林杰的搀扶才能站得稳。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没事的,王杰希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当两个卫兵架着一个破破烂烂的人走出来,扔到他们面前时,乔一帆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先是后退了几步——他不相信,不相信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是王杰希。他一定是在做梦,这只是他无数次梦到的场景之一。

 

“不,不……”他想要蹲下来,却跌坐在地。

 

借着月光和雪地的反光,他才看清,那人衣服上少有的没被血染红的地方,是淡雅的灰色——那正是王杰希的新长衫的颜色。

 

他疯狂地大叫,号哭,呼唤王杰希的名字。

 

他视若珍宝,恨不得捧在心尖上的人,已被折磨得残破不堪,不成人形。

 

王杰希的全身伤痕遍布,简直没有一处完好。乔一帆想抱起他来,都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他背后的衣服碎裂,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鞭痕。他浑身湿漉漉的,冰凉透顶,可能是卫兵为了唤醒他,在带出来之前在他身上泼了桶水。头发梢上的水还未滴下便结成了冰。混浊的血水滴在雪地上,留下一簇簇惊心触目的红。

 

乔一帆扯下自己的棉衣,裹在他身上,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他。

 

“小少爷,披我的吧!别冻坏了!”林杰脱下自己的披风围在乔一帆身上,被乔一帆脱下,又给王杰希裹上一层。有了两层棉衣垫底,乔一帆才小心翼翼地抱起王杰希,送上了柳家的车。

 

“杰希……王杰希……”乔一帆冻得牙齿打架,仍然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杰希哥,你要振作点,我们这就回家……”

 

方士谦坐上了副驾,吩咐司机:“直接去镇卫生所,他可能坚持不到回家了。”

 

 

 

王杰希此时虽已奄奄一息,却仍留有意识。他自从被水泼醒,意识便时断时续,数次痛得晕厥,又数次被熟悉的声音唤醒。那个声音让他觉得温暖,安心,他想要靠近,靠得越紧,便越觉得温暖,越减轻他的伤痛。

 

这种熟悉又安全的感觉,他只从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乔一帆?他来救他了?

 

王杰希左眼充血肿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微微睁开右眼,目光聚焦在那张他思念已久的脸上。

 

是乔一帆!真的是一帆……

 

王杰希睁开眼睛,便舍不得闭上了。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乔一帆了,他可能差点就见不到了……可是,他为什么又哭成了这副鬼样子?

 

王杰希扯开嘴角,想要冲他笑笑,可他的嘴唇之前被咬破了一次又一次,连笑都是锥心的痛。

 

“一……帆……”他的嗓子在受刑时喊哑了,只能用气音说话。

 

乔一帆瞪大了眼睛,眼泪止不住地一颗接着一颗滑下脸颊。

 

“别……哭……”王杰希试着抬起手,想要拭去乔一帆的泪珠,却发觉整个手都使不上力,颤抖着只抬起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乔一帆轻轻捧起他的手端详,心被绞碎了一遍又一遍。

 

手腕上一道道深深的勒痕,因为挣扎破了一圈的皮。原本纤长的手指变得又粗又肿,每个指节间都有青紫色的夹痕。

 

“为什么,为什么遭受这些的不是我……杰希哥……让我替你痛吧……求求你……”乔一帆狠狠咬住手腕,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王杰希痛在身上,乔一帆已是痛彻心扉。

 

王杰希彻底昏迷之前,在乔一帆耳边留下了两个字。

 

“幸好。”

 

幸好,不是你。



TBC



唉这章都不敢打tag了叽叽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