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晴脑洞纳米级

渣画手,手速慢脑洞小没活路
亲儿子乔一帆,吹儿狂魔,老王厨
全职杂食,主推乔王/叶all/all王/all肖/卢刘

一寸灰套装做好啦!

布衣职业比王不留行好做多了唧唧~加了点金色装饰让我鹅纸看起来没有那么穷QwQ

家里只有一顶白毛QwQ虽然我觉得立花头也蛮萌的!

王不留行套和一寸灰套的制作攻略在慢慢产~

【乔王r15预警】

最近转行手工po主,给娃做了个动画版王不留行套装~

没有缝纫机也没有图纸,纯凭想象手工缝制,出来效果还不错!把我自己萌得死去活来=w=累瞎也值了!

想做的小伙伴可以留言,如果人多的话我会搞个攻略图纸之类的,但材料的话我不知道国内怎么买,我是跑了好多趟手工用品店,前前后后花了50多刀才算买齐_(:з」∠)_(虽然剩了好多)(有美国的小伙伴想做的话我可以提供Joann的购物清单)

下一个做动画版一寸灰来陪他!

做衣服嘛,就是为了脱掉!【危险发言


【乔王】人间事 22

太纠结了,我是怎么脑出这么纠结的情节的呢_(:з」∠)_

放个儿子们亲亲的图治愈一下!




22

 

 

乔一帆扶着王杰希进了新房,把床上的枣子桂圆推开,扶着他坐下。

 

“这样不好吧?”王杰希问,毕竟是乔一帆的新房,连他自己进来都要被数落的。

 

“我不信那套。”乔一帆漠然地道。

 

王杰希打量起了新房的布置,新房正中彩灯高悬,四面绘着“鸾凤和鸣”、“观音送子”、“状元及第”及“合家欢”图案。窗户上贴着大红双喜字,四角贴着剪纸蝴蝶图案。香案上一对大红烛,中间压着的红纸上,写着“乔一帆 柳如非 永结同心”几个大字。

 

到底是柳家。王杰希心下了然。

 

“一帆,你是不是有苦衷?”王杰希开门见山。

 

“苦衷?”乔一帆目光闪烁,深吸了口气,斩钉截铁地道:“没有。”

 

“如果没有,那么你成亲是件大喜事,为何不与我分享?若我今日不自己找过来,你打算瞒我多久?”

 

“杰希哥……”乔一帆垂下头,“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我曾经当着你的面绝食抗婚,如今反悔,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你知道我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王杰希一字一句地,“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被迫做出这个决定。”

 

“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选的。我只是突然想通了,成亲是最好的选择。对我,对每一个人都好。杰希哥,你说过会支持我每个决定,我明个要娶媳妇了,要成家了,你会为我高兴吧。”

 

王杰希只觉眼前一片片发暗,他沉默了半晌才保持住了冷静,平静地道:“我会支持你每个深思熟虑的决定。可你从绝食抗婚到成亲只用了一月有余,乔一帆,你让我怎么相信这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如果不是被迫,你怎么会没有时间去思考一下柳家为什么急于把女儿嫁给你,思考一下你是不是被人利用了?”

 

乔一帆面对着王杰希近乎咄咄逼人的语气,却禁不住红了眼圈。“杰希哥,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为我着想啊……其实我不告诉你,就是怕自己会在最后的关头动摇……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后悔。”

 

王杰希深深吸了口气,哑声道:“是不是为了救我?”

 

乔一帆早知道瞒不过王杰希,他不敢直视王杰希的眼睛,吸了吸鼻子,把头别向一旁,“是。” 

 

王杰希一时恍然,不知身在何处,仿佛一个溺水的人,连呼吸都很困难。

 

乔一帆又抬眼看向王杰希,“但,不全是。”

 

“这两件事看似前因后果,只是因为发生得太靠近。可事实上,无论是不是为了救你,我这样的人,终究还是会成亲。这件事只是让它提前发生了。所以杰希哥千万不要多想,你替我顶罪差点命都没了,而我只是轻轻松松做了个选择。我成亲可以让每个人都可以不受伤害,那何乐而不为呢。”

 

 “可你自己呢?”王杰希口中异常苦涩,“你的人生……就要在自欺欺人中度过?”

 

乔一帆略有勉强地勾起嘴角,“杰希哥,那不叫自欺欺人,那叫心甘情愿。心甘情愿才会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认清现实,现实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说不定还是最正确的选择。不走到最后,谁又说得清呢……杰希哥说过,放弃留洋是有点惋惜,但却从来没有后悔嫁到这里,那么我也一样,我也不后悔。柳如非把下半辈子交给我,我会好好待她,好好过日子。”

 

话到后面,声音已是颤抖非常。

 

王杰希眼神凄然,声音却平静而又坚定:“我不后悔,是因为我遇到你。”

 

乔一帆眼泪唰地淌了下来。

 

“我……我还在啊,我不会跑的,以后也不会。虽然我可能不能常常去看你了……你……要保重,一定要好好养好身体。”

 

“就不劳你挂念了。”王杰希道,“自此以后,各自安好。”

 

往后余生,没有冬雪春华,没有下雨秋黄,不知四季冷暖,目光所至,虽见你,却再没有你**。

 

 

 

王杰希被乔一帆送上马车,返回老宅。

 

刚进门便觉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地。他扶着床,颤颤巍巍地褪下长衫,才发现背上的伤早已撕裂得不成样子,鲜血透过纱布,把长衫都染红了一大片。原来刚刚的眩晕是因为失血过多。

 

王杰希看着镜子中那片狰狞的流血不止的伤疤,怔住了。他刚被救出来的时候也没有流过这么多的血,今个走动太久,新痂旧伤一起绽裂,仿佛要把他全身的血都流尽。

 

他对着镜子换药,却怎么也使不上劲,纱布缠不紧,折腾半天伤口又裂开了。

 

一切都是徒劳,不如算了吧。他脑中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停下了动作。

 

他受过的伤,遭过的罪,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还葬送了乔一帆的下半辈子。

 

如果那时候没有咬牙挺过来,死在那个黑屋子里,会不会是更好的结局? 

 

他心甘情愿用肉身替乔一帆挡下一切灾祸,可殊不知,他的乔一帆,在那一刻已经死了。


把他也杀死了。

 

一颗眼泪从空洞的眸子滑落,王杰希失去了意识。

 

 

他醒来的时候仍然倒在冰冷的地上,天色已大亮,他竟然昏迷了十多个时辰。

 

伤口不再流血,自然愈合。他缓慢地拾起纱布,将伤口重新裹好。

 

他不敢再走动,在屋里煎了几副汤药,一碗接一碗灌下去,便躺回了床上。

 

送饭的家丁推门进来,把早饭搁到桌子上,又关门出去了。

 

门阖上之前,王杰希隐约听到了鞭炮和鼓乐声。

 

“劳烦您,别关门。”他嘱咐道。

 

门开了一条缝,王杰希支起身子仔细聆听。那声音虽遥远,却听得真真切切。

 

这个时辰,乔一帆该是已经迎完亲,把新娘子接到乔家拜堂了。

 

不知过了多久,鼓乐声渐消,王杰希知道,这是拜完堂了,婚宴开始了。

 

乔一帆向来一杯倒,不知这婚宴他要如何撑过去。王杰希想。

 

家丁进来送午饭,一进屋反而打了个寒颤,开了一上午的门,屋里已变得跟外面一样冷。家丁赶紧关上门,把炭火烧得旺了些。

 

桌子上的米粥和白面馍馍早就凉透了,家丁叹了口气,把米粥和馍馍收起,换上了热腾腾的包子。“二当家的,午饭可别错过了。”

 

王杰希点头,一整天没吃东西,确实饿得发昏,抓起包子就吃了起来。

 

家丁往盘子里放了十个包子。王杰希道:“三四个足矣,多了吃不下。”

 

“您不给小少爷留几个?他最爱吃这个包子了。”

 

王杰希淡漠地道,“他今天不来了。”

 

说到这,忽觉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把刚才吃的包子都呕了出来,呕得撕心裂肺。

 

家丁打扫的时候吓了一跳,“二当家的,你这……怎么呕了血啊!”

 

王杰希已经虚脱得不行,昏昏沉沉地望了一眼地上的污物,好像确实有些暗红的血块。“许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

 

说完便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那边厢,乔一帆仿佛跟王杰希心有灵犀似的,在酒席上也吐了个天昏地暗。

 

方士谦早就预料到了他家这位拿不出手的少爷肯定会在婚宴上丢脸,立马叫人把他丢入洞房,自己上阵代他给宾客敬酒去了。

 

乔一帆喝得多吐得也多,回房的时候脑子还是清醒的。

 

看到在床上坐着的已经揭了盖头的柳如非,乔一帆浑身都别扭,他这人生十多年都没怎么跟女孩说过话,没想到忽然就要跟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女孩相濡以沫共度一生。

 

早晚要习惯的。乔一帆这样告诉自己。于是他鼓起勇气坐在柳如非身边。

 

柳如非闻到酒味,有些厌弃地掩了口鼻,赶忙挪了挪屁股坐得离他远了些。乔一帆抬起胳膊嗅了嗅,闻不出什么来,猜想可能是因为他全身都有酒味,顿时窘迫不已,忙命人烧了水洗澡去了,这一折腾就将近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柳如非已经和衣上床了,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乔一帆舒了口气,若是睡了便不用搭话了吧。

 

于是乔一帆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脱掉鞋袜,贴着床边躺下了,跟柳如非之间隔了差不多一个人的距离。只要他一翻身就能栽到地上。

 

折腾了一天,乔一帆的精神疲惫不堪,可不知为什么,一沾床反而精神了,满脑子都是王杰希昨天质问他时的眼神。那种决绝又凄凉的眼神,几乎让他有了种错觉——王杰希对他有情,起码,他是不愿他成亲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从前不想受人摆布,也曾无数次地抗争,可这场劫难让他认识到他的渺小,认识到他一个人的爱恨在生命和强权面前显得那样微不足道。弱者是没有谈判的权利的,在那一刻他别无选择,甚至应该庆幸自己对柳家还有可利用的价值,否则便只能听天由命。

 

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太弱小。王杰希替他受的伤痛终将痊愈,但却会是他心中永远抹不去的伤痕。

 

怎样才会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爱的人?

 

乔一帆辗转反侧。

 

柳如非被他吵醒,不耐烦地咕哝了句:“折腾什么呀?到底睡不睡。”

 

乔一帆立马不敢动了,小声解释道:“我认床。”

 

“多事……”

 

乔一帆屏住呼吸,等了差不多一刻钟之久,柳如非那边彻底睡熟,便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披上褂子,蹑手蹑脚出了门。

 

外面正下着雪,乔一帆,一个新郎官,在新婚第一夜逃出了洞房,在雪地里狂奔。

 

不多时,便跑到了老宅,推开了王杰希的门。

 

接着窗外雪地的反光,乔一帆轻轻走到王杰希床边,蹲下身子,凝神望着他的睡颜。

 

换药了吗?有没有按时吃饭?肿胀的地方有没有按摩?伤口是否还疼得厉害?乔一帆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但他此时只想静静看着王杰希的脸,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就很满足了。

 

杰希哥,即使不能在一起,我还是无法停止爱你。我会为了你变得强大,请给我一点时间。

 

乔一帆默念着,探过身子,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TBC


**摘自亮太朋友圈/////


没存稿撩!最后一次日更撩~

前阵子三次元太纠结,心情苦闷的时候一口气写了四万字,到今个放完撩!多亏了儿子儿婿的陪伴,没有他们我可怎么活哦QWQ

不会卡在这的大嘎放心【就算卡也得俩人啪了之后再卡【闭嘴

后面几章的大纲写差不多了,应该不会更得太慢……吧……

但也可能会屯一屯稿,再一起发出来

啊总之感谢一直追文的小伙伴,窝会努力HE的!



【乔王】人间事 21



21

 

 

乔一帆就这样,每天来卫生所报到,不仅包揽了王杰希的一日三餐,擦洗身体,临走前还给王杰希念一章《初学卫生论》。

 

王杰希的身体一天天好转,纱布逐渐拆掉,露出伤痕斑驳的皮肤。背后的伤虽然还未长好,但在第六天的时候,王杰希终于可以站起来走路,也可以躺着睡觉了。

 

在他能躺着睡也不会痛醒的第三天,乔家派了车马,把王杰希接回了家。

 

王杰希本身是个大夫,大部分的伤自己可以处理,可后背的伤就比较吃力了。乔一帆在卫生所的时候跟护士学了换药的步骤,肩负起了每天换药的任务。

 

背后的大片伤口开始结痂,偶有绽裂渗血。王杰希对痛感已经麻木,只是结痂让他瘙痒难耐,总是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

 

乔一帆这时便会抓住他的手,从背后环抱住他,让他在怀里逐渐平复。

 

对于这样的亲近和温柔,王杰希无力拒绝,来自身后的温暖体温的确能让他暂时忘记后背的痒痛,而乔一帆却能在尴尬升起之前,及时地放开。

 

换完药,乔一帆便扶他去外面院子坐一会,晒晒太阳,给他按摩肿胀的关节。

 

对王杰希来说,与乔一帆每天这短暂的相伴是他最安心放松的时刻,可他能感受到,乔一帆似乎并不轻松——他不仅没有变得开朗,反而表情一天天凝重起来。

 

王杰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因为有乔一帆的精心照料,他不仅身体恢复得快,也并未烙下什么心病,连一次噩梦都不曾做过。可显然这件事对乔一帆的影响比他想象的严重很多,他似乎并未走出来,这让王杰希十分担忧。

 

王杰希试图跟他谈心,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推说酒庄年后的事情太多,一时间忙得有点懵,过阵子就好了。

 

乔一帆的解释看似滴水不漏,在王杰希看来漏洞百出。但既然乔一帆不想说,王杰希也没有勉强,他知道以乔一帆的倔脾气,走出来是需要一点时间。

 

乔一帆这天一如往常地抱了他一会,末了却没有放开,反而越抱越紧,呼吸深重,像是在努力汲取他的味道。王杰希就让他抱着,等着乔一帆开口。

 

“杰希哥……”乔一帆艰难地道。

 

看来确实有苦衷,王杰希拍了拍他横在自己胸前的手,鼓励他说下去。

 

“我这些天会很忙,以后也……可能更忙,所以我……不能来给你换药了。”

 

王杰希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事,你忙你的,药我自己能换。”

 

乔一帆摇了摇头,喃喃地道:“我有空就会来看你的。”

 

王杰希轻笑,“我就在这待着,哪也不去。倒是你们,别忙坏了身子。我一会写个滋补方子,你拿去膳房让人熬成膏,每天吃几块,也记得给老爷和林大哥拿些。”

 

乔一帆默不作声。

 

王杰希安慰他道,“等我好了就去帮你们,忙完了酒庄,学堂也该开课了,我便同你们去镇上求学。”

 

王杰希等了半天也不见乔一帆什么反应,刚想回头问问他怎么了,却见乔一帆一骨碌爬起来,跑出门去。

 

王杰希摸不到头脑,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凉意,伸手一摸,竟是湿的。

 

他哭了?

 

王杰希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他想要做点什么,可他连下床都费劲,别说出门了。

 

乔家的人最近好像忙得不正常,老宅这边空空荡荡,连高英杰都早出晚归,一整天不见人,只有照顾乔老爷子的家丁一日三次把饭菜送到他屋里,可这人平日里贴身伺候老爷子,是不去主宅那边的,王杰希一时间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

 

王杰希只好扶着床沿,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踱到门口。频繁的摩擦让背后的伤又开始痒了起来,他咬牙不去管它。可出了门便没有可扶把的东西,王杰希一鼓作气加快脚步,终于够到了藤椅背,才能支撑着一步步挪到椅子前,坐下歇息。

 

那藤椅表面粗糙,王杰希的手还没完全消肿,摸在上面针扎似的疼。

 

王杰希回头看了看门口,仅仅这么几步,在没有乔一帆的情况下竟然这么艰难。他现在跟个废人没什么区别,只身去主宅简直比登天还难。

 

在门口坐了一上午,也没见到一个人影。直到午饭的时候,那家丁往老爷子房里送饭,王杰希忽然想起了什么,把人叫住,让他从老爷子房里给自己取一根拐杖。

 

有了拐杖,王杰希的行动就方便多了,虽然还不怎么适应,几次差点人跟着拐杖一起摔倒,但还是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大门口。不多时,便见乔家的马车从新宅那边驶过来。赶车的是家丁老余。

 

老余看见王杰希很是惊讶,立马跳下马车,“二当家的,您身子好啦?都能下地了?”

 

王杰希淡笑着回了个礼,“余叔这是去镇上采办?”

 

“是了,最近忙得,一天好几趟。不过也快到头儿啦!”老余脸上掩不住的喜气,“二当家的有什么东西想让我捎回来?”

 

“我自己倒是没什么要捎的,只是看老爷和小少爷他们最近忙得紧,想熬些补品给他们补补身子。不知余叔可否捎带些核桃枣子桂圆?”

 

老余笑道:“这些东西啊,家里多得是!我前天才买了一大车,二当家的想要,直接跟小少爷讨就行了,都在他床上堆着呢!”

 

“小少爷床上?”王杰希有点糊涂了,乔一帆不是早就把他的床搬到老爷子房里了么?

 

“哦,我说的是在他主宅房里的新床!这家里一有喜事啊,这些东西半年都吃不完!”

 

王杰希越来越懵,他卧床的这些天,家里竟有喜事了?“敢问余叔,家里何喜之有啊?”

 

“哎哟我说二当家的,咱们家,除了小少爷明日大婚,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大的喜事哟!”

 

王杰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如同挨了当头一棒,眼前模糊一片,耳朵也听不清了。

 

 

小少爷明日大婚。

 

乔一帆,明天,结婚?

 

他一定在做梦,王杰希想,一个真实又滑稽的梦,等他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等乔一帆给他换药,陪他晒太阳的时候,当成一个笑话讲给他听。

 

忽然背后一阵撕裂的痛,王杰希猛然警醒,才发现自己正拄着拐杖,已经走出老宅大门几十米远了。

 

土路边上有口下水井,井盖上包着红布,那抹红色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王杰希定定地看了一会,继续缓慢地向前走去。

 

从老宅到新宅约莫有个二里地,路上还要穿过一小片高粱地。王杰希想起半年前,他就是从这里被乔一帆用红绸子牵着,牵到老宅拜堂。后来听乔一帆说,他当时是抱着鸡拜堂的,替人成亲,抱着鸡对拜是这里的习俗,王杰希盖着红盖头是看不到的。他自己掀了盖头后,看到乔一帆穿着大红喜服的俊俏模样,是他对那天最鲜活的记忆。

 

离新宅越近,眼前的红色就越多,红灯笼,红墙,红大门,恨不得整个土路都被红纸铺满,尽显大户人家的气派。

 

王杰希还未进院,便差点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家丁撞倒,那人王杰希认得,平日里在酒庄打杂,现在也被抽来筹备迎亲了。

 

老宅那边冷冷清清,原来也是都来新宅忙活了。

 

偌大一个宅子装点起来,确实够乔家人忙活一阵子。

 

王杰希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静静地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人们,像在看着一场热闹的独幕剧。

 

方士谦永远是最火爆的那个,一点家主的样子都没有,从堂屋里出来,嘴里就没停下吆喝,“厨房!厨房门怎么没贴上喜字儿!对联怎么还是过年的那一对儿!说了多少次了……”

 

林杰指挥着几个小工顺着墙根往门口码酒坛子,足足码了上百个。

 

高英杰带着几个婆子,捧着簸箕,在门口,花轿,撒上红枣和花生。撒到新房门口的时候,乔一帆走了出来。

 

他虽未着婚服,可连衬衣都是大红的,在人群中极为耀眼。

 

王杰希也不知为何,觉得乔一帆还是穿红色最为好看。可能在这孩子温顺淡泊的性格下面,他窥探到了他最为热血澎湃的内心。

 

方士谦一脸气急败坏,冲过去用指头戳乔一帆的脑袋,数落他坏了规矩,入洞房前是不能进新房的,这下又要重新铺床。

 

乔一帆也不躲,面无表情地被人推来搡去,像个木偶。他最后还是被人嫌弃着赶到一边,缓缓地朝门口晃去。两个家丁立刻跟紧了他,但他并未踏出门去,只是站在门口,往老宅的方向张望了半晌,才又面无表情地晃回来。

 

然后,他看见了王杰希。

 

仿佛一个木偶有了生命,他那一刻的表情生动而又鲜活。



TBC




 

 


【乔王】人间事 20



20

 

 

在送到镇卫生所救治了三个时辰后,天亮了,王杰希的状态终于恢复稳定。

 

乔一帆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眼泪也流尽了,眼眶干干的,眼里满是红血丝,像一具干尸一样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动不动。

 

林杰心疼他,劝他回家歇歇再来,马车就候在卫生所外面。可劝了几次都无济于事,林杰只好自己回家,帮他们从家里取些换洗衣物。

 

“王杰希,王杰希的家人在吗?”一个护士从急救室出来。

 

乔一帆一下子活过来,“在,大夫,他怎么样?”

 

护士无奈一笑,“你都问了我多少了遍了,他人没事儿,就是伤口太多,处理起来有点麻烦。我们现在正在处理背部的伤口,有些衣服碎片粘在伤口里了,非常难取下,我们医院只有阿司匹林,镇痛效果是远远不够的。病人现在已经清醒,处理起来会更加痛苦,所以我们需要病人家属在一旁陪着,起码起到个安慰作用。”

 

“我这就去。”乔一帆跟着护士进了急救室。

 

王杰希是侧着躺的,正好面向乔一帆进来的方向。他依然只有右眼可以睁开,看到乔一帆的时候,他眼睛一亮,转而又黯淡下去。

 

“我一个人受罪就够了,何苦找他来……”王杰希小声对护士说。

 

“他在外面等了三个时辰了,望眼欲穿的,还是让他进来看看你。”

 

“杰希哥,”乔一帆轻手轻脚地,绕开屋里的一些他从没见过的仪器设备,坐到床前的凳子上。

 

他垂着眼睫,依然不太敢仔细打量王杰希,怕自己再次崩溃。

 

王杰希把裹满纱布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碰了碰乔一帆的膝盖。

 

乔一帆立刻握住,却不敢攥得太紧,只是用一只手捧着,另一只手盖在上面,轻轻抚摸。

 

“疼吗?”

 

“都是皮外伤,不要紧。”

 

皮外伤……乔一帆咬紧嘴唇。他已经从护士那里得知了王杰希的伤情。身上鞭伤遍布,大腿,手腕,有七处雪茄烟的烫伤,手指被夹板夹得淤了很多血,差一点就废了。背部伤得最重,不知是被何所伤,皮开肉绽,掉了整整一块皮肉,边缘有高温灼伤的痕迹。现在破掉的衣服在伤口里粘的牢牢的,揭不下来,需要医生们用镊子一片一片撕下来。

 

是怎样禽兽不如的东西才会下如此的狠手!乔一帆恨得咬牙切齿,若他还留着那发子弹,他哪怕不能上战场,也一定要先亲手崩了局长侄子。

 

“要开始了,忍着点。”护士提醒道。

 

乔一帆收回恨意,捧住王杰希的手,探下身子轻轻吻了吻,“疼就喊出来。”说完,眼泪便涌了出来。

 

王杰希扯开嘴角微笑,“还没疼呢,你哭什么。”

 

忽然王杰希浑身一紧,乔一帆只感觉握着的那只手抽搐般的颤抖,他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大夫!麻烦你们轻一点……”乔一帆哭着央求。

 

“知道,但这也没办法,不挑出来,以后更难受。”一个年长些的医生说道,又吩咐了旁边两个护士,“帮忙按住他,让他不要动。”

 

乔一帆看着两个护士走过来,一个按住肩,一个按住腿,简直就像另一场酷刑,他无助地摇头,左右哀求:“轻一点,求求你们,轻点……”

 

“一帆,没事的,”王杰希吃力地回握住他的手,试图让他镇静下来,“我不疼,真的,你别哭,我就不疼了。”

 

“我不哭。”乔一帆咬牙忍住眼泪,把王杰希的手贴在自己脸颊,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着他的痛可以转移到自己身上些。

 

不知这场对于这两人的酷刑坚持了多久,当医生长处一口气,终于清理好伤口的时候,乔一帆睁开眼睛,发现王杰希已经疼昏了过去。可能是怕乔一帆担心,他从头到尾竟连一声都没吭。

 

王杰希昏迷了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分醒了过来。一睁眼便见乔一帆趴在他的床沿,睡着了。

 

他本不想吵醒他,可见他的姿势实在难受,便伸手摸了摸他毛绒绒的头发。

 

“杰希哥!”乔一帆弹起身子,揉了揉眼,“我怎么睡了,我真没用!”

 

王杰希撩起被子,“躺着睡吧。”

 

乔一帆使劲摇头,他怎么敢!王杰希现在哪里都碰不得,万一他睡觉的时候打把势,又伤到王杰希可怎么好!

 

“上来吧,床够大。”王杰希催道,他一直是侧躺,床上确实可以再躺一人。

 

乔一帆犹豫再三还是摇头,“我不困。杰希哥,你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粥。”

 

王杰希两天滴水未进,虽然在医院打了葡萄糖,胃里仍是空空如也,便点了点头。

 

乔一帆立刻跑到卫生所旁边的一家粥铺,打了桶粥提了上来。

 

舀了满满一勺,乔一帆放在口边吹掉热气,送到王杰希嘴边。

 

可王杰希嘴唇仍是肿胀着,好不容易张开嘴,可口腔,舌头上也满是溃疡和创口,一大口粥根本咽不下去,流出了大半。

 

“算了。”王杰希说。

 

乔一帆终是忍住眼泪,颤抖着清理掉他枕边的污物,跑去跟店家讨了个小孩子用的小勺,每次只舀那么小半勺,放在王杰希还算完好的舌根处,让他不用费力也可以咽下去。

 

就这样,乔一帆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终是花了一个时辰,才把一碗粥喂了下去。

 

乔一帆这才小心翼翼地,跟王杰希面对面躺在床上,却不敢睡。王杰希到了晚上疼得睡不着,乔一帆便陪着他,替他擦掉额上冒出的冷汗。

 

他也不敢哭,只敢借口去方便的时候,躲在病房门外偷偷抹泪。哭红了眼圈是不敢让王杰希瞧见的,只好背对着王杰希躺着,等平复了才转过来。

 

当然这一切王杰希都是知道的。他知道乔一帆跟他一样两天两夜无眠,也没怎么吃过东西,甚至刚刚喂他喝了粥,却忘了给自己买一碗。

 

他被绑走后,乔家究竟付出多大的代价把他救出来,他不敢想象,也不敢过问。他在被残酷施暴的过程中十分清楚,局长家根本不打算留他一条生路,因此他也十分庆幸被抓的是他而不是乔一帆。可竟然只过了一天,他就被救出来了。这一天的时间里,乔家做了什么,乔一帆又做了什么,像他心里的一根刺,比起那些皮外伤带来的疼痛,更让他不安。

 

“还是疼吗?”乔一帆见王杰希蹙眉的表情,担心道,“我再跟医生要点阿司匹林?”

 

“不用,但我确实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乔一帆坐起身,表情严肃,严阵以待。

 

“你……能不能笑笑。”

 

“什么?”乔一帆愣住了。

 

王杰希微笑了下,缓缓道:“一帆,我已经得救了,都过去了。虽然现在看着很惨,但我会一天天好起来的。所以,你也放松一点,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笑就笑。”

 

乔一帆瘪着嘴,使劲挤出了个笑。

 

倒把王杰希逗得噗嗤一声,“难看死了。”

 

乔一帆不好意思地抿起嘴,却没忍住,咧着嘴笑开了。王杰希终于如愿以偿,眉头舒展,也跟着他笑了起来。两人笑得床都一抖一抖的。

 

乔一帆笑着笑着,眼角积了一滴泪水,被他不着痕迹地抹去。

 

是啊,王杰希得救了,他现在就在自己眼前,还活着,还能笑,还在一如既往地关心他。他还求什么呢?等他身体恢复了,自己也该放心结婚去了。

 

乔一帆纵容自己躺近了些,把手轻轻搭在王杰希的肩头的被子上,上下轻抚。感受着王杰希的呼吸,乔一帆安心地合了眼。

 

王杰希后背火辣辣的,仍然疼得无法入睡,可见乔一帆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睡得安祥的脸,心中竟激起涟漪阵阵,鬼使神差地,仰起头,亲了亲乔一帆的额头。

 

嘴唇很疼,哪里都很疼,但心却化成一滩春水。

 

大难不死,就纵容自己这么一次。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乔家派人来送换洗衣物,高英杰也跟了来。

 

王杰希本不同意他来,可林杰说这位祖宗在家里也开始闹绝食,到底磨得林杰松了口。

 

“还不都是跟你学的!”方士谦气得见到乔一帆就要揪他耳朵。

 

虽然这时王杰希的状态已好得多,高英杰还是痛哭了一整天。

 

有了高英杰替班,乔一帆自然是要被赶回家休息的,可乔一帆担心高英杰照顾不来,还是待到了傍晚,换了被褥,给王杰希擦洗过全身后才离开卫生所。

 

王杰希终于有机会打听一下他被带走之后发生的事。

 

可高英杰除了第一天跟他们去了趟警局,从第二天开始便被关在家里,当天具体怎么救下王杰希他并不清楚,也没人告诉他。

 

“我只知道,老爷和林大哥带了好多钱来镇上,可警局的人说你不在,我们就回家去了。第二天一帆不知道从哪搞来好多坛藏酒,林大哥说虽然每坛都价值不菲,可一时半会儿卖不掉,几个人又去了银行取现。”高英杰的回忆就只到这里了,“所以我猜……应该花了很多很多钱吧。”

 

王杰希拧起眉,“如果只是钱这么简单就好了。”

 

“那还能是别的什么?”高英杰不解,“杰希哥,你别想那么多了。你好不容易得救了,以后好好报答他们就是了。”

 

王杰希点了点头。

 

 

乔一帆第二天一大早又来了。

 

王杰希一脸无奈,“不是让你在家歇两天么?”

 

乔一帆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说话,默默地把刚买的两小桶米粥递给高英杰。

 

高英杰笑道,“对我们一帆来说,没有杰希哥的地方就不叫家,是吧?”

 

乔一帆脸唰地红了,低下头翻背包,翻出两本书,放在王杰希床头。

 

“是关于西医理论的书,我那天买来想送你的。”

 

王杰希双手还缠着厚厚的纱布,搭在那两本书上轻轻抚摸。良久,微笑着道:“说好了要修习西医,却没想到人先进来了。”

 

“等杰希哥好了,再修不迟。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读给你听。”

 

“你们自己的课业呢?”王杰希看了看乔一帆和高英杰,“既然你们两个都在,不如去学堂复课,这离学堂不远,现在去还赶得及。”

 

乔一帆从背包中翻出一沓课本,“我跟校长请过假了,我和英杰就在这读书,不会落下功课的。”

 

王杰希无奈,这孩子把自个儿安排得妥妥帖帖,竟堵得自己无话可说了。



TBC




 


【乔王】人间事 19



19

 

 

去往柳家的马车上,乔一帆靠在车厢上,不停回想。

 

如果自己那天没有多管闲事,那登徒子便不会见到王杰希。

 

如果自己那天没有打昏巡警,王杰希便不会被抓走。

 

如果……

 

可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如果。

 

就算再给乔一帆一千次一万次机会,他都不可能在那名巡警对着王杰希拔枪的时候退缩,也不可能放任着柳如非被登徒子拖到巷子里不管。

 

想来想去都是死结,事情还是一样会发生。

 

可若时间可以倒流回昨天,他一定会选择留在家里,跟王杰希共同面对。

 

 

柳老爷颇有涵养地把他们迎进来,听他们说明了来意。

 

“乔家二当家被捕,我也很遗憾。但,这件事跟我柳家又有何干系呢?”柳老爷笑容温和,话语里却是寒意逼人。“二当家打了人,打的还是局长侄子,现在局长替他侄子出气,一报还一报,这不是公平得很么。这是你们两家的私事,我又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干涉呢?”

 

林杰气得眼圈发红,还是强忍怒意拱手道:“柳老爷,当时情急之下失手打人是我们不对,无论赔偿亦或对簿公堂,我们都奉陪到底!可依局长侄子的性子,滥用职权把人私囚在家,是会闹出人命来的!”

 

“哎,林老弟言重了!那小子脾气是暴躁了点,但在局长眼皮子底下,下手还是会注意分寸的。兴许过不了几天,等他出了气,这事儿也就了了。”

 

“柳伯伯!”刚刚一言不发的乔一帆冲着柳老爷就跪了下去。“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杰希哥!他现在生死未卜,能救他的就只有您了!”

 

柳老爷看着这个自己十分中意的年轻人,幽幽叹了口气,“小乔啊,你还是太年轻,伯伯告诉你一句,以后啊凡事都不要做绝,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你当初拒婚拒得如此干脆,就没想过有一天有用得到老夫的时候?”

 

方士谦站了起来,“柳老爷,这一码归一码,我们今个是来求您帮忙捞人,跟他们小辈没有关系。两个孩子没看对眼是很遗憾,但我们管不了也做不了主,上次我想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何苦旧事重提。这次若您肯帮忙,乔家必有重谢!”

 

柳老爷冷哼了一声,“乔大当家此言差矣!其一,拒婚是你们单方面的决定,我们并未就此达成一致,小女如非多次表示对乔小少爷的欣赏,但乔家如此不留情面,老夫也不能强人所难。其二,我虽与局长大人是亲家,平日里也少有来往,鲜少干涉他的私事。这件事本就是乔二当家打人在先,我总不能大言不惭地跟局长说,我有个朋友,打了您侄子,求您高抬贵手不计前嫌饶了他。乔大当家,就算我豁出去老脸开口,您觉得局长会为了我一个‘朋友’卖我面子吗?不可能嘛!其三,我们柳家虽然生意做得马马虎虎,但最不缺的就是钱,方老弟还是省下重金,想别的办法去捞人吧。”

 

屋子里一片漫长的死寂。

 

方士谦啐了口,踹了凳子,“走!”

 

“等一下!”乔一帆抬起头,眼中闪烁,仿佛燃尽了的死灰中若隐若现的火星,最终还是湮灭殆尽。

 

“柳伯伯,我们今天的目的就是请您出面,救出王杰希。这件事以您的身份,是绝对可以办得到的。所以柳伯伯,您不妨直白一点,只要您肯帮这个忙,任何条件我都可以接受。”

 

“乔一帆!你疯了你!”方士谦一口气没缓过来,上前拉起乔一帆,低声道:“他们想要什么你心里明镜儿的!是谁当初绝食抗婚的?!你特么都忘了?!你不嫌丢人我还要脸呢!”

 

林杰也来劝阻,“是啊,天无绝人之路,小少爷,他不帮忙咱再想别的办法,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们没有时间了,杰希哥等不起。”乔一帆平静地说,“柳伯伯,我想好了。我答应您的一切条件,只要您不嫌弃。”

 

柳老爷眉头舒展,笑呵呵地,“到底是我看上的孩子,爽快,明事理!这样双方都好做,老夫也有了开口求人的理由。我若是为‘朋友’求情,想必局长理都不愿理,可我要是为了‘亲家’求情,局长怎么说也会卖我个面子。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乔一帆麻木地点了点头,面如死灰。

 

柳老爷立即差人送来了文书,看来是早有准备。

 

满满的两页纸,乔一帆眼前模糊,一个字都看不清,却无法忽略硕大的“婚约”二字。

 

乔一帆的食指沾了印红,颤抖得连手印都糊成了一片。

 

随着那团红印在婚约上显现,乔一帆的世界逐渐失去了色彩。

 

“值得吗?”

 

柳老爷进屋打电话去了,方士谦站在乔一帆身边,喃喃问道。

 

“值得。”乔一帆想也不想。

 

方士谦缓缓说不出话,长叹了口气,“你说,要是王杰希知道了你就这么把自己卖了,会怎么想。”

 

“别告诉他。”乔一帆哑着嗓子,挤出个笑脸,“是我自个想通了,想娶媳妇儿了。他……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林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也跪下来,抱住乔一帆,“小少爷你别笑了,你笑得我想哭。”

 

乔一帆眼神空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林大哥,你为什么哭?杰希哥有救了,我也要娶媳妇儿了,这是好事儿啊,你跟老爷也要高兴才是啊。”

 

“小少爷,我们……我们想看到你幸福啊……”

 

幸福?乔一帆嘴里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念到都快不认得了。

 

不过不要紧,反正这两个字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

 

柳老爷终于打完电话,从里屋走出来。“都起来吧,跟我接人去吧。”

 

乔一帆跪得双膝已没有知觉,被林杰搀扶着上了柳家的老爷车。

 

汽车比马车快得多,不到半个时辰,便抵达了荣耀镇郊的一个二层小楼。

 

等在外面的时候,乔一帆不住地打着哆嗦,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需要林杰的搀扶才能站得稳。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没事的,王杰希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当两个卫兵架着一个破破烂烂的人走出来,扔到他们面前时,乔一帆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先是后退了几步——他不相信,不相信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是王杰希。他一定是在做梦,这只是他无数次梦到的场景之一。

 

“不,不……”他想要蹲下来,却跌坐在地。

 

借着月光和雪地的反光,他才看清,那人衣服上少有的没被血染红的地方,是淡雅的灰色——那正是王杰希的新长衫的颜色。

 

他疯狂地大叫,号哭,呼唤王杰希的名字。

 

他视若珍宝,恨不得捧在心尖上的人,已被折磨得残破不堪,不成人形。

 

王杰希的全身伤痕遍布,简直没有一处完好。乔一帆想抱起他来,都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他背后的衣服碎裂,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鞭痕。他浑身湿漉漉的,冰凉透顶,可能是卫兵为了唤醒他,在带出来之前在他身上泼了桶水。头发梢上的水还未滴下便结成了冰。混浊的血水滴在雪地上,留下一簇簇惊心触目的红。

 

乔一帆扯下自己的棉衣,裹在他身上,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他。

 

“小少爷,披我的吧!别冻坏了!”林杰脱下自己的披风围在乔一帆身上,被乔一帆脱下,又给王杰希裹上一层。有了两层棉衣垫底,乔一帆才小心翼翼地抱起王杰希,送上了柳家的车。

 

“杰希……王杰希……”乔一帆冻得牙齿打架,仍然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杰希哥,你要振作点,我们这就回家……”

 

方士谦坐上了副驾,吩咐司机:“直接去镇卫生所,他可能坚持不到回家了。”

 

 

 

王杰希此时虽已奄奄一息,却仍留有意识。他自从被水泼醒,意识便时断时续,数次痛得晕厥,又数次被熟悉的声音唤醒。那个声音让他觉得温暖,安心,他想要靠近,靠得越紧,便越觉得温暖,越减轻他的伤痛。

 

这种熟悉又安全的感觉,他只从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乔一帆?他来救他了?

 

王杰希左眼充血肿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微微睁开右眼,目光聚焦在那张他思念已久的脸上。

 

是乔一帆!真的是一帆……

 

王杰希睁开眼睛,便舍不得闭上了。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乔一帆了,他可能差点就见不到了……可是,他为什么又哭成了这副鬼样子?

 

王杰希扯开嘴角,想要冲他笑笑,可他的嘴唇之前被咬破了一次又一次,连笑都是锥心的痛。

 

“一……帆……”他的嗓子在受刑时喊哑了,只能用气音说话。

 

乔一帆瞪大了眼睛,眼泪止不住地一颗接着一颗滑下脸颊。

 

“别……哭……”王杰希试着抬起手,想要拭去乔一帆的泪珠,却发觉整个手都使不上力,颤抖着只抬起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乔一帆轻轻捧起他的手端详,心被绞碎了一遍又一遍。

 

手腕上一道道深深的勒痕,因为挣扎破了一圈的皮。原本纤长的手指变得又粗又肿,每个指节间都有青紫色的夹痕。

 

“为什么,为什么遭受这些的不是我……杰希哥……让我替你痛吧……求求你……”乔一帆狠狠咬住手腕,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王杰希痛在身上,乔一帆已是痛彻心扉。

 

王杰希彻底昏迷之前,在乔一帆耳边留下了两个字。

 

“幸好。”

 

幸好,不是你。



TBC



唉这章都不敢打tag了叽叽叽



 


【乔王】人间事 18

18

  

虽然王杰希无论是行医还是打理酒庄都做得一丝不苟,都能得到所有人的称赞,但乔一帆还是觉得王杰希并不属于乔家,他的人生不应该被束缚在这里,他不应该卖一辈子的酒。

 

他只有每每谈起治病救人的时候,眼睛里会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这是乔一帆发现,并且十分笃定的事。因此知道王杰希有意求学后,乔一帆把这件事当成己任,生活也有了奔头。


他不仅开始去酒庄帮忙打理生意,往新宅那儿跑的次数也多了许多。知道方士谦喜爱烟斗,还动用了自己的私房钱,从镇上的洋货行淘了个价值不菲的烟斗孝敬方士谦。

 

方士谦云里雾里: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了?

 

不过毕竟拿人手短,在乔一帆提出让王杰希也去读书的时候,他忍住了没有破口大骂。


居然说有敏感词,点这里


TBC


要开虐了叽叽叽



 

 


【乔王】人间事 17




17

 

声音是从一条巷子里传来的,乔一帆走近了探头一看,不是柳如非还是谁!

 

乔一帆发自本能地想掉头走掉,却见柳如非朝他这个方向急匆匆地跑来,后面跟着个西装革履油头马面的男子,柳如非没跑几步就被那男子拉住,按在墙上。

 

“别碰我!臭流氓!”

 

“啧,这是怎么叫你老公呢?”男子皮笑肉不笑,拍拍柳如非的脸,“你说我到底哪一点入不了你的眼,我三番两次派人去提亲,都被你爹赶了出去,说你抱恙在身,我看你今儿这不是活蹦乱跳的?既然你身子好了,不如就此立下婚约?”

 

“你做梦!我才不会嫁给你个衣冠禽兽!”

 

乔一帆站在巷子口,不由回想起柳如非那天哭哭啼啼地冲她爹喊着“永远都不会嫁到高粱地去”的场景,还真是似曾相识。不过跟这位男子相比,柳小姐对自己的态度应该算相当尊重了。

 

这男子看似恼羞成怒,掐着柳如非的胳膊就往巷子另一头拖。

 

柳如非吓得丢了魂,大叫,“救命啊!来人啊!”

 

乔一帆也吓了一跳,但下一秒便不假思索地冲进了巷子,拉住柳如非的另一只胳膊。那个男子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惊讶之中松了手,柳如非便被乔一帆一把扯过来,跑出了巷子。

 

街上人多,又有王杰希和高英杰接应和掩护,那男子不敢露头,咬着牙躲在巷子里窥探,眼看着他们上了乔家的马车。

 

柳如非脸色青白,嘴唇颤抖不停,完全没了先前嚣张跋扈的气焰。

 

乔一帆不知该安慰她什么,便什么都没说,命车夫行驶到柳氏布行的门口,把她扶下车。

 

柳如非这个时候才好好地打量了救命恩人一眼,却吃了一惊——这不是那个高粱地里来的想攀高枝儿的农村小子吗?“乔,乔一帆?”

 

乔一帆点点头,叮嘱道:“以后别一个人出来赶集,街上登徒子太多,专门盯你这样的。”

 

柳如非怔怔地看着乔一帆,眼泪滑了下来。不知是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还是在悔恨些什么。

 

乔一帆有点慌,他从来不懂女孩子的眼泪为什么这么多,而且越安慰越多,于是撂下句“你快进去罢”,转头便走。

 

“乔一帆!”柳如非喊道。

 

乔一帆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停下了脚步,“什么事?”

 

“谢谢你。”

 

乔一帆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还有,那天……是我不对。之前几天连续有人上门提亲,我和我爹都不堪其扰,我以为你也是其中之一……”

 

“都过去了,”乔一帆打断她的话,“何况,现在已经没有误会了,不是么?”

 

“可是……”

 

“没别的事我走了。”

 

“乔一帆,”柳如非又叫了次他的名字,声音温柔非常,“你……今天,穿得很好看,但下次穿西装就不要配布鞋了。”

 

说完,还不等乔一帆反应,柳如非便一扭头跑进了布行。

 

乔一帆倒是纠结了半天,“她说这话什么意思?配布鞋有什么不对吗?”

 

王杰希道:“确实应该配皮鞋,今天太匆忙了,下次再带你们订做。”

 

“什么布鞋皮鞋的,”高英杰道,“我看啊,她就是被退了婚后舍不得,想撩拨我们一帆罢了。”

 

乔一帆脸刷地红了,“你胡说什么,是她先拒的婚。”

 

“那是她有眼无珠,现在后悔了吧,除了我们一帆,世上去哪找这么可靠的人去,换了哪个姑娘都想嫁吧。”

 

乔一帆被夸得好不尴尬,恨不得钻地缝里去,“我……我总不能看着她一个姑娘家被欺侮吧!换了谁我都会救的……”

 

王杰希听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脑中浮现了他们在高粱地相遇的画面,不由得嘴角微微上翘。这孩子果然一点没变,善良勇敢,以德报怨,就是遇事太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登徒子应该就是警局局长的侄子吧。”王杰希道:“看他的穿着举止,我想不出还有哪个荣耀镇的人敢这么嚣张。”

 

乔一帆沉思了一下,“也许吧,他确实说了去柳家提亲被拒的事,看他这个样子,我明白柳家为什么拒绝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是局长侄子,他可能会有配枪。你刚才二话不说闯进去,其实非常危险。”

 

“呃……”乔一帆挠挠头,他确实没想那么多,不过王杰希这一提,他才有点后怕。

 

“我不是不赞成你见义勇为,只是希望你能多顾及自己的安全。”

 

乔一帆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王杰希本想摸摸乔一帆的脑袋,胳膊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惯于律己,但偏偏这种情不自禁才最是恼人。

 

为了给乔一帆压惊,王杰希又做主买了能堆满半个车厢的烟花爆竹。俩孩子躺在烟花堆里补眠,满脸幸福,彻底忘记了先前的惊险。

 

 

三人回到家,自然免不了挨方士谦的一通数落。但无论是西装衬衫还是炮竹,花的都是王杰希的私房钱,方士谦也没立场给他按个“乱花钱”的罪名,末了还是叹了口气,送他一句,“你就惯着他们罢!”

 

王杰希心里当然有分寸,知道有些孩子不能惯,而像乔一帆和高英杰这样的,只要给他们一点点关爱,一点点阳光,他们便会努力地汲取,成长,开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把全世界给他们,可他们又要的不多。

 

就如乔一帆在经历了误解,逼婚,绝食的种种,精神濒临崩溃边缘,主动把他推到阳光下,感受到大家对他的关爱,他内心的伤口才会自然愈合。

 

现在的乔一帆不像以前那样封闭自己,会在高英杰的敦促下帮着家里准备过年了。两个孩子驾着马车,给高粱地里的农户们送去米面猪肉,往窗户上贴窗花,贴福字儿,挂起晒干的苞米棒子和辣椒,还趁着夜深人静去厨房偷了条晾好的腊肉,每人啃了一口,差点被齁死。

 

新做好的衣服早已差人取回,可乔一帆和高英杰就是不乐意穿,就算在家也偏要穿着衬衫西裤。寒冬腊月的,乔一帆不出意外地受了风寒,全身高热,吐个昏天黑地。

 

王杰希只好跟酒庄那边告了假,回家照顾乔一帆,这一照顾便照顾到了大年夜。

 

乔家请了十里八村有名的戏班,早早的在新宅那边搭好了台子,被方士谦一声令下拆了,迁到了老宅,正对乔一帆跟乔老爷子卧房的窗子。伙房也转移到了老宅,炖肉的香气把乔一帆熏醒了好几次。

 

他就这么裹着被子趴在窗台上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感觉烧也退了大半。

 

王杰希进来,加足了炭火,扒了乔一帆的上衣为他施针。不多时,乔一帆就成了个刺猬。

 

“快退烧了。”王杰希用手背贴着乔一帆的额头。

 

“是啊,我又不是不能走动,何必这么兴师动众……”乔一帆语气里带着些受宠若惊的局促。

 

王杰希挑挑眉,“哦?若是不迁过来,你会主动去新宅?”

 

“……”乔一帆自知理亏,低下了头。

 

“其实老爷人不坏,就是嘴上不饶人,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又拉不下脸来认错,哪怕大费周章地讨你欢心,也不肯说一句软话。他支撑了乔家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我知道……其实他刚来的时候,我挺喜欢他的,也很依赖他,后来我娘没了,接着我发现……”乔一帆神色复杂,有点说不下去。

 

王杰希会意地点点头,“他跟林工的私情,让当时的你无法接受?”

 

“他是我信赖的后娘,我爹虽然糊涂,但十分喜欢他。林大哥在我家做工十年,我爹早把他当成亲儿子看待,可他们俩竟然……我当时有种被两个人同时背叛的感觉。虽然现在我完全能理解这样的感情……”乔一帆偷偷瞄了一眼王杰希,立刻转开话题,“但即便当时不能理解,我也没有戳破或干涉,所以我希望他们也不要干涉我的感情。”

 

王杰希不动声色地,“给他们点时间,也给自己点时间。”

 

乔一帆点点头,知道王杰希在回避,想把一切推给时间,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大床上躺着的乔老爷,“我爹今个也很开心,手舞足蹈的,有好几次差点栽下床来。”

 

“说明老爷的病情不仅没有恶化,还有所好转。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发生奇迹。”

 

“多亏了杰希哥的针灸术高明啊!我爹现在的状态比两年前还要好得多!”乔一帆开心地道,“杰希哥,你有没有想过修习西医?你医术这么高明,若再结合了西医,一定可以相辅相成,无人匹敌!”

 

王杰希不无惊讶地道,“你也这么想?”

 

乔一帆点点头,“中西结合,取其精华,有什么不好呢?”

 

王杰希温柔地笑了,“我认得的很多中医都偏保守,视西医为歪门邪道,与其划清界限。我虽好奇,却也没什么机会深入修习。”

 

“我听英杰说,你之前有个留洋修习的机会,但因为中草堂遭了变故,不得不放弃……”乔一帆特别遗憾地说,然后小声地补充了句,“才会嫁到这里。”

 

王杰希倒是无所谓,“其实习医的话,哪里都一样。与其背井离乡远离战火,我更想脚踏实地,救治国人。当时是有些惋惜,可我从没后悔过这个决定。”

 

“可我还是觉得有些遗憾,”乔一帆一脸认真,“你鼓励我做喜欢的事,却总是牺牲自己,什么都自己扛。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杰希哥也可以偶尔倚靠一下我……们。如果你有继续习医的想法,我会支持你,也会帮你求老爷的。”

 

王杰希有些诧异。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的选择是牺牲,是委屈,再给他一万次机会他也还是会选择放弃留洋把自己卖了,何况乔家待他不薄,更何况,他遇到了乔一帆,这个上天赐给他的宝藏。可这人显然没有“宝藏”的自觉,还在心疼他的遭遇,努力地想成为他的倚靠。王杰希心里被焐得温暖柔软。

 

“等过完年后,酒庄生意稳定,逢春上市,我便跟老爷告假,同你们一起去镇上求学。”

 

乔一帆大喜,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病也全好了。



TBC





【乔王】人间事 16



16

 

 

乔一帆到了第四天终于撑不下去了,连坐都坐不稳。

 

王杰希在他彻底陷入昏迷后,把他背出地窖。

 

此时已快入年关,丢了两个人的乔家却是一片混乱,愁云惨淡。酒窖停产,酒庄停业,所有的家丁都被派出去寻人,无心他顾。在王杰希带着饿脱了形的乔一帆回来之后,乔家终于拨云见日,喜出望外,找来戏班和鼓乐班咿咿呀呀吹锣打鼓地闹腾了两天,仿似提前过了年。

 

唯独两个主角不在场。

 

在王杰希的照料下,乔一帆的身体很快复原。王杰希对于乔一帆这些日子藏身之处闭口不言,此后也没人敢在乔一帆面前提到“娶亲”二字。

 

方士谦在乔一帆回来后终是下定决心去柳家退婚,虽然两方并无契约,只是交换了八字,但柳老爷显然是非常中意乔一帆,一听明方士谦来意,面色不善,没聊上几句就称病逐客了。

 

方士谦憋了一肚子火,又没法朝乔一帆发泄,毕竟这是位一言不合就绝食的主,他惹不起,只好跑去找林杰诉苦。

 

“他绝食,我还想绝食呢!”方士谦气得不轻,“他一尥蹶子不干,老子就得替他擦屁股!这柳家是我们得罪得起的吗!你没看柳老爷那张脸……我跟你讲,这事儿绝对没完!”

 

林杰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总不能不顾小少爷的性命……不过这事我觉得蹊跷,小少爷模样好又有才学是不假,可柳家为何急于把女儿嫁到我们家?以柳家的地位,提亲的得踏破门槛了吧?柳老爷连局长侄子都看不上,却对只见过一次的小少爷如此笃定,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方士谦沉思片刻,“据他所说,他看不上局长侄子是因为局长跟日本人勾搭成奸,他不屑于与这种人为伍。可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听说他勾搭上日本人可能比局长还早,要不然怎么日本人打进来后,全城的布商都陆续破产,只有他一家独大。要说他突然变得爱国,我是不信的。”

 

“所以啊,我们还是少跟柳家有来往比较好,退婚不失为正确的决定啊!”

 

方士谦深吸了口气,“但愿如此罢——”

 

 

林杰把退婚的事告诉乔一帆的时候,乔一帆并没什么反应,不悲不喜。他自从回了家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仿佛那次绝食抽走了他的一半魂魄,对于所有的人和事都看得淡了。

 

年关将至,除旧迎新,乔家全家上下忙得热火朝天,可这些都仿佛与他无关,每天除了去酒窖帮工,就是憋在卧房里读书画图纸,比以前更加透明了。

 

这天一大早,乔一帆刚起床,高英杰兴高采烈地闯了进来,后面跟着王杰希。

 

“一帆!快收拾收拾跟我们去镇上赶集,杰希哥说了要给我们买好吃的好玩的,还要给我们做新衣服!”

 

乔一帆有点不知所措,刚想拒绝便听王杰希道:“余叔正好要去镇上置办年货,顺便捎上我们。过年了,你跟英杰也该换身新衣服了。”

 

“我……”乔一帆挠了挠头,“我不需要什么新衣服啊,你们去吧。”

 

高英杰的嘴一下子瘪下来,“一帆……你就跟我们出去玩吧,你,你都多久没笑过了呀……”

 

乔一帆愣了,摸了摸鼻子,仔细想想,他上一次开怀大笑还是跟高英杰在雪地玩雪的时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嘴角就不会弯了。

 

王杰希向他伸出手,“来吧。”

 

乔一帆心里仍是拒绝的,但他好像就是无法拒绝王杰希的邀请,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高英杰开心极了,推着乔一帆上了马车。

 

从乔家到镇上的路他们这半年来几乎每天都走,镇子对这两个孩子来说没什么特别,但集市还是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王杰希坐在茶馆外面一边喝茶,一边盯着这俩孩子在小吃摊前扫荡。一圈下来,包子,年糕,芝麻糖饼早就进了肚,高英杰聚精会神地啃着酥麻花儿,乔一帆一只手上挂着一兜五香花生,另一只手举着糖葫芦。

 

“杰希哥,这个给你。”乔一帆把冰糖葫芦递给王杰希。

 

王杰希摆摆手,“你吃吧,我不怎么吃甜的。”

 

“我吃过一根了。”乔一帆睫毛耷拉下来,拿着糖葫芦不知道该怎么办,有点失落。

 

“好吧,那我就吃两颗,其他的你帮我吃掉?”

 

乔一帆眼睛亮了起来,使劲点点头,一抿嘴露出两个酒窝来。

 

两颗山楂换来两个酒窝,值了。王杰希认命地撸下一颗糖葫芦,一边脸颊鼓了起来,乔一帆的酒窝更深了。

 

高英杰跟王杰希讨了一块大洋,拉着乔一帆跑去看西洋镜。乔一帆对西洋的风土人情没兴趣,翻来覆去就是那十几张相片,却对这物件很好奇,凑近了一看,里面竟然有个坦胸露背的西洋女人。

 

乔一帆暗道一声额地老天爷,赶紧弃了椅子跑开,躲进了附近的书局,翻书压惊。一抬眼却见王杰希捧着一叠书在账房那里结账。乔一帆凑过去看,其中竟然有《机械原理》和《酿造工艺》。

 

“是洋人的书的译本,虽然有年头了,但我看着里面讲得详细,应该对你有用。”王杰希把这两本递给他。

 

乔一帆满脸受宠若惊,紧紧抱在怀里,“谢谢杰希哥!”

 

走出书局的时候,阳光正好,乔一帆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这个冬天似乎没有那么冷。

 

一上午该玩的玩了该逛的逛了,是干正事的时候了——选布料,送去制衣行做新衣。这半大男孩子穿的衣服,不能太乍眼,大过年的又不好太素净,几种颜色在王杰希脑子里转来转去,就是没一个合适的。可真是难坏了王杰希,毕竟他之前从来没干过,现在被赶鸭子上架当上了孩子后娘,乔家又缺女眷,他自然要肩负起这个重任。

 

布行门前全是来挑花布的女人们,他们仨男的在人群中极为惹眼。王杰希本想让两个孩子自己进去挑喜欢的料子和颜色,却见乔一帆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我就不进去了。那个……杰希哥,你帮我挑吧,什么样的都好,我想去别处逛逛。”乔一帆神色迟疑。

 

王杰希不放心,跟了出来,“怎么了?”

 

乔一帆眼睛往上瞅了一眼,又垂了下去。王杰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布行的匾额上写着大大的“柳家布行”几个字。他之前专注地想着该选什么布料,愣是没发现。

 

王杰希心下了然,虽然柳家布行遍布全省,但镇子上这家离柳家最近,说不定会碰到柳家的人,让他凭生难堪。

 

“你就在这等我,不要走动,我们很快就出来。”

 

乔一帆感激地看了王杰希一眼,点点头。

 

他老老实实地靠在墙边目送王杰希,忽然听到耳边“啊呀!”一声,回头一看,是个相士打扮的老乞丐。那老乞丐正盯着王杰希的背影,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念完还大叹一声,双手合十作了几个揖。

 

乔一帆看看他,又看看王杰希,不由得心里犯疑,上前问道:“这位先生为何叹息?”

 

“一言难尽。”那乞丐摇了摇头,又似自言自语地说下去:“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这样神神叨叨的要饭的并不少见,在大街上拽着你说吉祥话,要给你卜卦的乔一帆也遇见过,但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在人背后长吁短叹的,大过年的心里实在膈应得慌。乔一帆给了他几个铜板,“求先生详解?”

 

那乞丐终于开了口,“那位尊家山根之上阴云密布,一月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呀!”

 

乔一帆这下确定了这又是个骗子,不过大过年的,为图个吉利,乔一帆还是赏了他一吊钱,让他作法,多说几句吉祥话,帮王杰希“逢凶化吉”。

 

总算请走了“大仙”,王杰希和高英杰也从布行出来了。王杰希给乔一帆选了藏蓝带金线绣纹的绸布,给高英杰的是同款暗绿色,给自己的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匹淡灰色平布。

 

“我们的都有花纹,杰希哥的怎么这么素呀?”乔一帆问。

 

“我这个年纪,还是穿素色比较合适。”王杰希道。

 

“可……你明明也没有多大……”乔一帆嘀咕道,“杰希哥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王杰希笑着摇摇头。

 

“对了,你们两个,每年都做新马褂,今年想不想穿别的试试?”

 

乔一帆跟高英杰都很好奇,“除了长袍马褂还能穿别的过年?”

 

王杰希带着他们进了一家成衣铺,先把布料交给制衣部,让裁缝师傅给他们量好了尺寸,便带他们进了这个铺子的“西服部”。

 

原先这家店是以缝制中服闻名的,但见西装在大城镇流行起来,便专门开设了西服部,但没有裁缝会量身定做,卖的都是成衣。

 

高英杰面露难色,“这……这种衬衫西装,不都是城里的富家子弟喜欢穿的?我们在高粱地里穿这个会被老爷骂的。”

 

“衣服哪有高低贵贱之分,你们若喜欢,穿着合适,买下就是了。在高粱地没法穿,以后也有用得到的地方。”

 

两个孩子被师傅带去试身室,脱下长袍和袄子,换上了白色衬衫灰色格子西裤,别好背带扣。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尴尬与别扭碰撞,笑得前仰后合。

 

“你像个假洋鬼子!”

 

“你才像洋鬼子!”

 

王杰希闻声看过去,不由得惊呆了。人靠衣装这话不假,换了衣服就跟换了人似的,西裤的贴身剪裁把这俩孩子宽肩窄臀,双腿修长的优点展示得淋漓尽致,白色衬衫把人也衬得精神了许多。

 

“都要了。”王杰希爽快付了钱。

 

这俩孩子正在兴头上,说啥也不想换回旧棉袄了,王杰希无奈,只叮嘱他们不要着凉,冷了就赶紧披上棉袄。

 

可身穿西裤衬衫脚踩布鞋就已经很不搭调了,要是再加上棉袄那就更别扭了。俩孩子宁肯哆哆嗦嗦地往马车那儿跑,也不肯穿棉袄。

 

今个赶集可谓圆满,该吃吃该玩玩该买买,还有意外收获,三个人都觉得很是尽兴。唯独那个乞丐的话让乔一帆心中始终有些介怀,虽然知道是假的。

 

几人正打算搭上马车回家,乔一帆忽然听见了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

 

“放开我你这流氓!”



TBC




 

 


【乔王】人间事 15



15

 

 

乔一帆刚刚气昏了头,在马车上颠了一个时辰,反而冷静下来了。

 

“提亲”这个词他倒是不陌生,只是先前家里没人管他,拿他当透明人,林方关心的重点只是他有没有逃跑,因此就算他年纪到了,也没人提起过这一茬。自打王杰希来了之后,他更把这个词忘在脑后。

 

现在他变乖了,事事以乔家为先了,方士谦这个时候提出来给他订亲,其实不奇怪。从普通农户到大户人家,谁的婚事不是父母做主的呢。就算方士谦现在不提,他早晚也是躲不过的。

 

单纯对比家世,他能娶到柳如非那是纯属高攀,也难怪柳如非哭着闹着不想嫁到高粱地。可看柳老爷的态度,非但不嫌弃,反而对他欣赏得紧,方士谦定是得意非常。他当时甩头就走,肯定把方士谦气得不轻。

 

他当时无法自控,很大原因是因为他竟全然被蒙在鼓里。若不是柳如非把这事摊到明面上,他八成会被偷偷摸摸地订了亲,然后突然某天醒来,就被抓去按在地上拜堂成亲。因为很显然,这件事他们商议已久了,给柳家送酒就是在为提亲铺路。

 

可竟然连王杰希都不告诉他——连他都认为自己的人生活该被这样安排?

 

乔一帆此刻安静而又绝望。他知道回家之后迎接他的是什么。

 

他也正好可以借此摊牌,表明态度。

 

回到家,他乖乖进了主堂,从炉子边捡了根柴禾,跪在八仙桌前。

 

方士谦冷笑两声,拎起柴禾啪啪打了几下手,“你倒是很自觉。”

 

林杰跟王杰希正在内室核对账目,听到动静迎了出来,一看到跪着的乔一帆和拿着柴禾的方士谦,吓了一跳,“呀,这又是唱的哪出?”

 

方士谦冷哼,“你让他自己说。”

 

乔一帆跪在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索性闭口不言。

 

林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致猜到了什么,小声问方士谦,“怎么,小少爷跟柳小姐没看对眼?”

 

方士谦翻了个白眼。

 

林杰陪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孩子不喜欢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再说了,柳小姐娇蛮任性是出了名的,以后要是真嫁到我们家来,委屈的还是小少爷。”

 

方士谦深吸口气,“我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找个机会让他们相处。他看得上看不上柳小姐我不管,又不是今个就能把婚约定了,有什么话不能回家商量?!他倒好,一言不合,当着我跟柳家所有人的面,甩头就走。诶我说乔一帆,我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有种呢?啊?!”说罢扬起棍子就要打。

 

林杰赶忙架住方士谦,“别打别打,有话好说!”

 

王杰希则冲上前拉起乔一帆拽到背后。

 

方士谦用棍子指着乔一帆:“你忍这一时,我们还有挽回的余地,什么都有的商量。你知不知道这一搅合,我们得罪了多少人!?得罪了柳家还好办,要是被警局盯上,整个乔家都得遭殃!你要是还有点心,明天就跟我去柳家赔罪,事到如今,这个婚你还非结不可了!”

 

乔一帆终于被逼急,“你们之前什么都不告诉我,现在为什么把错都推到我头上?我不会去柳家,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娶柳如非!”

 

“你!”方士谦被堵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扳开王杰希,“你让开!我今个就打死他这个混账。”

 

王杰希死死地抓住方士谦的手,冷静道:“柳小姐怎么说?”

 

方士谦的怒火被这句突如其来的问题抽走了一丝,让他终于能匀出点空,想想除了揍死乔一帆之外的事。

 

“那丫头片子压根瞧不上他,也没瞧上乔家!”

 

“既然两头都不乐意,那这就不是一帆一个人的错了。”王杰希分析道:“如果柳老爷要怪,也不该全怪到一帆头上。我相信以一帆的性子,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是不会这么冲动的。”

 

“是啊是啊!小少爷向来性子温顺,肯定是被逼急了,兔子还会咬人呢!”林杰打圆场道:“一个劲数落小少爷也解决不了问题,咱们还是商量一下以后咋办。”

 

“咋办,我怎么知道咋办?!”方士谦有些虚脱地道:“柳老爷一早就看上他了,对这事儿比我还上心。若是拒婚,怕是彻底把柳家给得罪了。”

 

“拒就拒吧,咱乔家就算攀不上达官显贵,全家吃饱几十年还是不成问题的。再说小少爷还小,等他有了心上人,自然就开窍了,到时候求着我们给他娶媳妇。”

 

“我谁都不娶,这辈子不会成亲。”乔一帆的声音虽轻,却很有穿透力,每个人都听到了。

 

林杰按住了要跳起来的方士谦,“小少爷,话可不能乱说!”

 

乔一帆依然平静地道:“我已经决定了,只是通知你们一下,还望你们不要干涉。”

 

方士谦指头狠狠甩了他几下,已经气到语无伦次了:“好哇你乔一帆,翅膀硬了是不是,你这是大逆不道!看我不打死你!”

 

“那你就打死我,我死了就没人逼我成亲了。”

 

林杰着急道:“小少爷你就不要顶嘴了!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你是独子,你不成亲,是想让乔家绝后哇!”

 

“我不觉得乔家的血脉有多高贵。”

 

“你!”

 

“够了!”王杰希把乔一帆拉到一旁,“都冷静冷静,既然老爷同意拒绝柳家,乔一帆你就不要火上浇油借题发挥了。”

 

乔一帆看着王杰希,眼神满是凄凉。

 

他刚刚才对这个家积累的一点点好感,在今晚全部归零。

 

他掰开王杰希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主堂。

 

方士谦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立刻吩咐林杰,“派人去所有门把守着,我看他能跑去哪!”

 

 

 

乔一帆没有跑出去,但家里却再没人见着他。

 

方士谦:乔家就这么大,他能藏哪去?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一天后,方士谦忍不住了,派人全家各处翻箱倒柜的找,仍不见人。

 

方士谦:我就不信他能饿死自个!

 

第二天夜里,方士谦打着灯笼去高粱地寻人了。

 

乔一帆消失两天,全家上下人心惶惶。

 

高英杰寻了乔一帆一天未果,哭着睡着了。半夜,王杰希提着食盒去膳房,熬了白粥,热了几个馒头,又准备了几样小菜。拎着食盒去了发酵房。

 

找到乔一帆告诉过他的那个发酵池,抽出两块砖,按下机关,沿着密道找到藏酒室。

 

一个瘦巴巴的身影蜷缩着靠在酒架上。

 

王杰希心跳漏了半拍,“一帆?!”

 

乔一帆抬头看了看王杰希,目光黯淡,脸颊都瘪下去了不少。

 

王杰希口中苦涩,他蹲下来,理了理乔一帆的头发。

 

“回去吗?”

 

乔一帆把脸埋在腿间,摇摇头。

 

“那就吃点东西。”王杰希把食盒推到他面前。

 

乔一帆没有反应。

 

王杰希也不说话,坐在他旁边。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灯笼里的蜡烛都烧完了。酒窖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乔一帆早已睡着,全身蜷缩着,呼吸均匀平稳。

 

上面的发酵室常年恒温,地窖温度稍低,适合储存酒,但不怎么适合睡人。王杰希脱下长褂,盖在乔一帆身上。

 

乔一帆在生他的气,在无声地表达着愤怒,王杰希知道。乔一帆的委屈和愤怒他全都知道——被稀里糊涂地安排相亲,被女方羞辱,被逼扛下所有过错,而他王杰希,却站到了想要操纵他命运的一群人中间。

 

做为乔一帆眼里的帮凶,王杰希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安慰或劝解。他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难以自持地想要过去抱抱他,可是他不能。因为他并不想乔一帆因为心软而放弃抗争。

 

所以王杰希选择默默地陪着他,想让他知道在他跟命运抗争的时候,不是孤单一个人。

 

天亮了,地窖里有了一丝光线。王杰希醒来的时候,长衫已经盖到了他身上,乔一帆坐在一旁,眼睛红红的盯着他看。

 

王杰希感觉自己的心被揉捏得生疼——这孩子就算生着他的气,却不忍心让他吃一点苦头。对别人心肠太软,只对自己狠,这样怎么威胁到人?要知道,如果他在这时胁迫王杰希做任何事,王杰希恐怕是无力拒绝的。

 

亦或是,这孩子连威胁他都不忍心,都做不到。

 

“要不要吃点东西?”王杰希问,“粥凉了,馒头还能吃。”

 

乔一帆咽了咽口水,还是摇了摇头。

 

王杰希耸了下肩,“随你吧,但你不能不喝水。”说着打开食盒,把水壶拿出来。

 

乔一帆犹豫了半晌,还是接了过去,咕嘟咕嘟喝了半壶,还呛得直咳。

 

王杰希给他拍了拍背,却发现越拍咳得越厉害,还变了声,最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王杰希停下手,什么话都没说,静静听着他哭。

 

乔一帆哭累了,只剩下轻轻的抽泣。

 

“杰希哥……你回去吧。”乔一帆嗓子哑的不行。

 

“都三天了,你还不打算回去?”

 

“我回去了也还是难逃被操纵的命运,还不如……”乔一帆咽下了“死在这”三个字,“起码在这里,我的命由我自己做主。”

 

“行,你想待多久待多久,我就陪你到最后。”王杰希的语气平淡,谈生死就像话家常一样寻常,“我认同你的选择,但我不能看着你饿死。”

 

乔一帆饿了三天,动作和思考都慢了一倍,他忽然感觉心中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一点点龟裂,崩塌,兵败山倒,溃不成军。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