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晴脑洞纳米级

渣画手,手速慢脑洞小没活路
亲儿子乔一帆,吹儿狂魔,老王厨
全职杂食,主推乔王/叶all/all王/all肖/卢刘

酷帅风乔王

儿啊饶了我,麻麻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QwQ

【乔王】人间事 31

好久不见撩!之前想的大纲都忘了,想到哪写到哪吧QWQ


大嘎都爬哪个墙头去了?回来产产粮啊?求求~








31


 


 


 


“什么!”方士谦把口里的茶全数喷了出去,呛得大咳。林杰也是目瞪口呆,梗了半晌才想起来给方士谦捶了锤背。


 


乔一帆有点没料到这两位是这个反应,一宿没睡打的腹稿全数作废,尴尬以外又多了几分迷惑和紧张。他不自在地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王杰希。


 


王杰希只是淡淡望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眼神。但只那一眼,乔一帆便像吃了颗定心丸,想起昨夜甜蜜,心头一股甜味涌向全身。他忍不住地勾起嘴角,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又不能看王杰希,便回头看了看柳如非,就如王杰希之前嘱咐过他的那般,眼神要充满喜悦,要怜爱。


 


柳如非低着头躲避着乔一帆的目光,但看在别人眼里却是姑娘家第一次有了身子的彷徨和羞涩。


 


“乔一帆你行啊你,你行,”方士谦终于缓过了气儿,指着乔一帆使劲甩了甩手指,“没看出来啊,是你的吗?”


 


“咳咳!”这下换林杰咳了。


 


方士谦自知失言,立刻改口,“咳,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少奶奶你别多想,我就是,我的意思是……”


 


林杰看不下去了,唯恐方士谦越解释越荒唐,立刻出来打圆场道:“小少奶奶有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乔家有后了,老天有眼,真是老天有眼呐!余叔,立刻给小少奶奶房里多填两个丫头,给伺候好了,再去镇上请来最好的产婆,把该注意的都交待清楚。家里女眷少,我们几个糙汉子恐是照顾不周,小少奶奶您多包涵……”


 


乔一帆本想劝林杰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毕竟柳如非家里早有安排,大概要不了几日柳如非一旦显怀便会接回家待产,但想到还在演戏,不能露出破绽,便把阻拦的话咽了下去,冲林杰感恩地点点头,又冲柳如非挤出个笑来。


 


有林杰在,方士谦生生憋了一肚子话,脸色不大好看。按说乔家有后他应该是最高兴的,他们这根主脉在,乔老二乔老三家的几个崽子再折腾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可他看着乔一帆握着柳如非的手小心翼翼含情脉脉的样子,心里莫名的发堵。再看看王杰希一脸的风轻云淡,就更堵了。


 


可他又能说什么?质疑乔一帆不就是质疑人家女孩子的清白么,这事他干不出来。


 


柳如非熬得脸色煞白,坐了一会便说要回房歇息,乔一帆借机


扶着她一起走了。


 


王杰希跟着余叔的车去了镇上,林杰跟方士谦也该去酒窖巡视了。


 


各怀心事的几人终是散了。


 


“这小兔崽子,”方士谦皱着眉头,口中念个不停,“还绝食抗婚,这才俩月,有没有俩月?!啊?!孩子都搞出来了!像什么样子!”


 


林杰揽了揽他的肩,“孩子大了,有主意,你管也管不住。何况这是好事啊,我一开始还担心小少奶奶看不上咱们家少爷,心里总是不踏实,现在有了孩子,两人的心也该稳下来了。”


 


“我就觉得这事不对劲,怎么想都想不通……”


 


“人家孩子都搞出来了,你想不通也得通。”


 


“不是,你不懂,唉,”方士谦拨开林杰的胳膊,烦躁地道,“我看他腻歪的样子就心烦,王杰希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对劲,不对劲……”


 


“又干王杰希什么事了?”


 


“……我就觉得他俩有事儿!之前他俩就眉来眼去的,王杰希为了乔一帆顶罪差点丢了命,乔一帆为了救他签了婚约!婚都结了,按说也该了断了,人王杰希又冒着枪林弹雨去死人堆里把乔一帆扒出来,你说他俩之间清清白白我方士谦的名字倒过来写!”


 


林杰瞠目结舌,“不,不可能吧……王杰希可是他小娘,他俩这不是……”林杰想说“扒灰”,可这是谁扒谁的灰呢?“我不信,我还是觉得他们只是投缘。再说了,小少爷这么倔,要是认准了王杰希,能搞出孩子来?我就纳闷了你这到底唱的哪出?小少爷当时不想娶亲,不是你逼他娶的?现在他都有孩子了,你又不高兴,你到底哪头的?”


 


“什么叫我逼他的?”方士谦额头气得冒烟,“是,我起初是看出他俩有点苗头,才想给乔一帆说亲,让他俩悬崖勒马。后来乔一帆又绝食又闹的,我就知道什么都晚了。但我也由着他们去了,乔家绝后就绝后好了,跟我有什么关系!谁想到王杰希出了事,乔一帆还是签了婚约,我那时是拦着他的!你以为我想看到他娶了自己不想娶的人过一辈子?”


 


林杰重重叹了口气,“可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了,也许人小少爷就是认命了呢?我看她跟小少奶奶相处得还挺融洽,王杰希也看着挺平静的,你就别替人操心了,你再怎么看不过去,日子还得他们自己过。”


 


方士谦终是冷静了点,眉头仍然紧锁。


 


林杰揉了揉他的眉心,安抚道:“好了,就算他们两个真的有什么,王杰希不是要走了么。他说只去两年,可两年啊,谁能保证一成不变呢。就算王杰希还愿意回乔家,可如今兵荒马乱的,两年后谁知道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呢。”


 


“说的什么混账话!”方士谦一巴掌拍掉了林杰的手,紧紧抱住他。


 


生于乱世,每个人都如浮萍一般,命不由己。若能寻得知心人相依相守,已是幸事。


 


 


 


乔一帆摸黑溜进了老宅,轻手轻脚地推开王杰希的卧房门。门“吱扭”一声,吓得他屏住呼吸,望向外屋睡着的高英杰。高英杰翻了个身,咂咂嘴,并没有起身的迹象。


 


乔一帆这才放心地走进卧房,轻轻带上门。三步两步走到王杰希床边,掀开被子爬上床。


 


早春四月夜里寒气依然很重,王杰希虽然醒着,却仍然被冲进被窝的寒气激得皱眉。还不等开口埋怨,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乔一帆浑身冰冰凉凉的,气息未定,一想便是从主宅一路小跑过来的。王杰希本想推开他的双手绕到了背后,抚摸着,暖和着他。


 


“好想你啊……”乔一帆嘘着声道,声音里带着激动的抖动和喜悦。


 


“早上不是才见过?”


 


“你早上只瞧了我一眼。”乔一帆嘟着嘴翻旧账。


 


多看你一眼恐怕都会露馅。王杰希想着,笑道,“你表现不错,应该是瞒过去了。”


 


“那我要奖励。”乔一帆扭了扭身子。


 


王杰希低下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乔一帆一边嚷嚷着不够不够一边扑上去就亲,被王杰希拎着领子扒拉下来。


 


“英杰在呢,你收敛一点。”


 


乔一帆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地看着他。


 


王杰希认命地叹口气,“想亲就亲吧,别太过火。”


 


“好嘞!”乔一帆领命,兴高采烈地扑了上去,这一亲可是亲得够本,亲到俩人嘴唇都麻了。


 


乔一帆亲完嘴便得寸进尺向下摸索,王杰希阻拦也没用,是他说的想亲就亲,又没规定亲哪里。


 


燥热的呼吸把空气都染得暧M E I,不过火是不太可能的。


 


最终两人还是CHI L U O着上身,互相帮对方释F A N G了一把。


 


乔一帆像只靥足的猫,细长的胳膊搭在王杰希肩上,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背脊。


 


“等天儿暖了,我带你去高粱田里看星星,可好看了!”


 


“嗯。”


 


“又舒服,又安静,还没人打扰……”


 


王杰希斜了他一眼,原来这才是重点。


 


“可是……等不到天暖,你就要走了……”乔一帆鼻头发酸,抱住王杰希,呼吸里带着微微的哽咽。“现在我们隔着片高粱地,我还能跑过来见你,可以后隔了片海洋,我插了翅膀也飞不过去啊……”


 


王杰希撩起乔一帆略长的额发,亲了亲他的脑门儿。“也许要不上两年,”他说,“我争取一年完成学业,不会让你等太久。”


 


乔一帆摇摇头,毛绒绒的脑袋扫过王杰希的下巴,一阵发痒。“我舍不得你累,”乔一帆说着,抬头浅吻王杰希的嘴唇,“我会想你,肯定特别想你……但以前我连想你的资格都没,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想着你了,我已经很知足了。你只管照顾好自己,乔家的事我能处理好。”


 


王杰希心中一阵悸动,这孩子总是让他觉得豁出一切也是值得的。他凑近吻住了乔一帆的唇,乔一帆的嘴唇不厚却肉嘟嘟的,说话时无意识地嘟起,总是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王杰希忍不住轻咬了一圈。


 


换来的是更激烈的噬吻。


 


两人相拥亲吻着,难解难分。吻到面色潮红,不可收拾之前,王杰希才气喘吁吁地把他推开。


 


“我也……会想你。”王杰希哑着嗓子道,“我们可以通信。你给我讲讲乔家的近况,我给你讲讲那边的风土人情。当然,你的学业也不能松懈,我回来要验收的,知道么?”


 


乔一帆点点头,将王杰希抱得更紧,勒得两人都有点喘不过气。


 


“杰希哥,我想就这样抱着你,看你睡着……行吗?”


 


“……别闹。”


 


“我保证你睡着了我就走,不会被人发现的。”乔一帆委屈,近乎哀求。


 


夜里凉风刺骨,面对着如此小心翼翼地恳求着的乔一帆,王杰希如何忍心让他再跑回去,何况,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每分每秒他都想珍惜,与心爱之人相拥入眠的美妙可以让他忘却所有世俗的束缚与纷扰。


 


“你抱得这么紧,我怎么睡得着。”


 


乔一帆吐着舌头松了松劲,王杰希这才抽出了胳膊,揉了揉乔一帆的头发。


 


“别走了,就在这睡吧。若被人撞见了我来解释。”


 


乔一帆喜出望外,再三保证一定不会睡过头,便像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缠在王杰希身上,满脸幸福地眯上了眼。刚刚偷Q I N G的紧张劲儿一过,困意便涌了上来,没一会就打起了盹来。


 


王杰希趁机把他的胳膊腿扯下,他又警觉地醒过来,牢牢缠住。嘴里还嘟嘟哝哝的,像梦呓一般,“杰希哥,我觉得我好贪心呀……”


 


“嗯?”


 


“我原以为,你能喜欢我,我这辈子都值了……可我还是不甘心,不满足……我想每时每刻都跟你在一起,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你才是一对……尤其是英杰!他总让我喊他舅舅,谁要喊他舅舅……”


 


王杰希忍俊不禁,“说什么胡话呢你?”


 


乔一帆撅起嘴,虽然闭着眼睛,表情却很严肃,“我没有说胡话。杰希哥,你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们不用避着任何人,我要光明正大地跟你成亲。若世道不容,我就亲自创造一个新的世道。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站在太阳底下了。”


 


王杰希听着乔一帆稀里糊涂地说出这等豪言壮语,心中震颤,但他对于乔一帆的心性始终心里有数,哪怕再惊世骇俗的事,只要他认定了就谁都拦不住。王杰希目光温柔地望着他,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一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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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王】人间事 21



21

 

 

乔一帆就这样,每天来卫生所报到,不仅包揽了王杰希的一日三餐,擦洗身体,临走前还给王杰希念一章《初学卫生论》。

 

王杰希的身体一天天好转,纱布逐渐拆掉,露出伤痕斑驳的皮肤。背后的伤虽然还未长好,但在第六天的时候,王杰希终于可以站起来走路,也可以躺着睡觉了。

 

在他能躺着睡也不会痛醒的第三天,乔家派了车马,把王杰希接回了家。

 

王杰希本身是个大夫,大部分的伤自己可以处理,可后背的伤就比较吃力了。乔一帆在卫生所的时候跟护士学了换药的步骤,肩负起了每天换药的任务。

 

背后的大片伤口开始结痂,偶有绽裂渗血。王杰希对痛感已经麻木,只是结痂让他瘙痒难耐,总是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

 

乔一帆这时便会抓住他的手,从背后环抱住他,让他在怀里逐渐平复。

 

对于这样的亲近和温柔,王杰希无力拒绝,来自身后的温暖体温的确能让他暂时忘记后背的痒痛,而乔一帆却能在尴尬升起之前,及时地放开。

 

换完药,乔一帆便扶他去外面院子坐一会,晒晒太阳,给他按摩肿胀的关节。

 

对王杰希来说,与乔一帆每天这短暂的相伴是他最安心放松的时刻,可他能感受到,乔一帆似乎并不轻松——他不仅没有变得开朗,反而表情一天天凝重起来。

 

王杰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因为有乔一帆的精心照料,他不仅身体恢复得快,也并未烙下什么心病,连一次噩梦都不曾做过。可显然这件事对乔一帆的影响比他想象的严重很多,他似乎并未走出来,这让王杰希十分担忧。

 

王杰希试图跟他谈心,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推说酒庄年后的事情太多,一时间忙得有点懵,过阵子就好了。

 

乔一帆的解释看似滴水不漏,在王杰希看来漏洞百出。但既然乔一帆不想说,王杰希也没有勉强,他知道以乔一帆的倔脾气,走出来是需要一点时间。

 

乔一帆这天一如往常地抱了他一会,末了却没有放开,反而越抱越紧,呼吸深重,像是在努力汲取他的味道。王杰希就让他抱着,等着乔一帆开口。

 

“杰希哥……”乔一帆艰难地道。

 

看来确实有苦衷,王杰希拍了拍他横在自己胸前的手,鼓励他说下去。

 

“我这些天会很忙,以后也……可能更忙,所以我……不能来给你换药了。”

 

王杰希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事,你忙你的,药我自己能换。”

 

乔一帆摇了摇头,喃喃地道:“我有空就会来看你的。”

 

王杰希轻笑,“我就在这待着,哪也不去。倒是你们,别忙坏了身子。我一会写个滋补方子,你拿去膳房让人熬成膏,每天吃几块,也记得给老爷和林大哥拿些。”

 

乔一帆默不作声。

 

王杰希安慰他道,“等我好了就去帮你们,忙完了酒庄,学堂也该开课了,我便同你们去镇上求学。”

 

王杰希等了半天也不见乔一帆什么反应,刚想回头问问他怎么了,却见乔一帆一骨碌爬起来,跑出门去。

 

王杰希摸不到头脑,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凉意,伸手一摸,竟是湿的。

 

他哭了?

 

王杰希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他想要做点什么,可他连下床都费劲,别说出门了。

 

乔家的人最近好像忙得不正常,老宅这边空空荡荡,连高英杰都早出晚归,一整天不见人,只有照顾乔老爷子的家丁一日三次把饭菜送到他屋里,可这人平日里贴身伺候老爷子,是不去主宅那边的,王杰希一时间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

 

王杰希只好扶着床沿,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踱到门口。频繁的摩擦让背后的伤又开始痒了起来,他咬牙不去管它。可出了门便没有可扶把的东西,王杰希一鼓作气加快脚步,终于够到了藤椅背,才能支撑着一步步挪到椅子前,坐下歇息。

 

那藤椅表面粗糙,王杰希的手还没完全消肿,摸在上面针扎似的疼。

 

王杰希回头看了看门口,仅仅这么几步,在没有乔一帆的情况下竟然这么艰难。他现在跟个废人没什么区别,只身去主宅简直比登天还难。

 

在门口坐了一上午,也没见到一个人影。直到午饭的时候,那家丁往老爷子房里送饭,王杰希忽然想起了什么,把人叫住,让他从老爷子房里给自己取一根拐杖。

 

有了拐杖,王杰希的行动就方便多了,虽然还不怎么适应,几次差点人跟着拐杖一起摔倒,但还是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大门口。不多时,便见乔家的马车从新宅那边驶过来。赶车的是家丁老余。

 

老余看见王杰希很是惊讶,立马跳下马车,“二当家的,您身子好啦?都能下地了?”

 

王杰希淡笑着回了个礼,“余叔这是去镇上采办?”

 

“是了,最近忙得,一天好几趟。不过也快到头儿啦!”老余脸上掩不住的喜气,“二当家的有什么东西想让我捎回来?”

 

“我自己倒是没什么要捎的,只是看老爷和小少爷他们最近忙得紧,想熬些补品给他们补补身子。不知余叔可否捎带些核桃枣子桂圆?”

 

老余笑道:“这些东西啊,家里多得是!我前天才买了一大车,二当家的想要,直接跟小少爷讨就行了,都在他床上堆着呢!”

 

“小少爷床上?”王杰希有点糊涂了,乔一帆不是早就把他的床搬到老爷子房里了么?

 

“哦,我说的是在他主宅房里的新床!这家里一有喜事啊,这些东西半年都吃不完!”

 

王杰希越来越懵,他卧床的这些天,家里竟有喜事了?“敢问余叔,家里何喜之有啊?”

 

“哎哟我说二当家的,咱们家,除了小少爷明日大婚,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大的喜事哟!”

 

王杰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如同挨了当头一棒,眼前模糊一片,耳朵也听不清了。

 

 

小少爷明日大婚。

 

乔一帆,明天,结婚?

 

他一定在做梦,王杰希想,一个真实又滑稽的梦,等他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等乔一帆给他换药,陪他晒太阳的时候,当成一个笑话讲给他听。

 

忽然背后一阵撕裂的痛,王杰希猛然警醒,才发现自己正拄着拐杖,已经走出老宅大门几十米远了。

 

土路边上有口下水井,井盖上包着红布,那抹红色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王杰希定定地看了一会,继续缓慢地向前走去。

 

从老宅到新宅约莫有个二里地,路上还要穿过一小片高粱地。王杰希想起半年前,他就是从这里被乔一帆用红绸子牵着,牵到老宅拜堂。后来听乔一帆说,他当时是抱着鸡拜堂的,替人成亲,抱着鸡对拜是这里的习俗,王杰希盖着红盖头是看不到的。他自己掀了盖头后,看到乔一帆穿着大红喜服的俊俏模样,是他对那天最鲜活的记忆。

 

离新宅越近,眼前的红色就越多,红灯笼,红墙,红大门,恨不得整个土路都被红纸铺满,尽显大户人家的气派。

 

王杰希还未进院,便差点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家丁撞倒,那人王杰希认得,平日里在酒庄打杂,现在也被抽来筹备迎亲了。

 

老宅那边冷冷清清,原来也是都来新宅忙活了。

 

偌大一个宅子装点起来,确实够乔家人忙活一阵子。

 

王杰希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静静地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人们,像在看着一场热闹的独幕剧。

 

方士谦永远是最火爆的那个,一点家主的样子都没有,从堂屋里出来,嘴里就没停下吆喝,“厨房!厨房门怎么没贴上喜字儿!对联怎么还是过年的那一对儿!说了多少次了……”

 

林杰指挥着几个小工顺着墙根往门口码酒坛子,足足码了上百个。

 

高英杰带着几个婆子,捧着簸箕,在门口,花轿,撒上红枣和花生。撒到新房门口的时候,乔一帆走了出来。

 

他虽未着婚服,可连衬衣都是大红的,在人群中极为耀眼。

 

王杰希也不知为何,觉得乔一帆还是穿红色最为好看。可能在这孩子温顺淡泊的性格下面,他窥探到了他最为热血澎湃的内心。

 

方士谦一脸气急败坏,冲过去用指头戳乔一帆的脑袋,数落他坏了规矩,入洞房前是不能进新房的,这下又要重新铺床。

 

乔一帆也不躲,面无表情地被人推来搡去,像个木偶。他最后还是被人嫌弃着赶到一边,缓缓地朝门口晃去。两个家丁立刻跟紧了他,但他并未踏出门去,只是站在门口,往老宅的方向张望了半晌,才又面无表情地晃回来。

 

然后,他看见了王杰希。

 

仿佛一个木偶有了生命,他那一刻的表情生动而又鲜活。



TBC




 

 


【乔王】人间事 20



20

 

 

在送到镇卫生所救治了三个时辰后,天亮了,王杰希的状态终于恢复稳定。

 

乔一帆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眼泪也流尽了,眼眶干干的,眼里满是红血丝,像一具干尸一样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动不动。

 

林杰心疼他,劝他回家歇歇再来,马车就候在卫生所外面。可劝了几次都无济于事,林杰只好自己回家,帮他们从家里取些换洗衣物。

 

“王杰希,王杰希的家人在吗?”一个护士从急救室出来。

 

乔一帆一下子活过来,“在,大夫,他怎么样?”

 

护士无奈一笑,“你都问了我多少了遍了,他人没事儿,就是伤口太多,处理起来有点麻烦。我们现在正在处理背部的伤口,有些衣服碎片粘在伤口里了,非常难取下,我们医院只有阿司匹林,镇痛效果是远远不够的。病人现在已经清醒,处理起来会更加痛苦,所以我们需要病人家属在一旁陪着,起码起到个安慰作用。”

 

“我这就去。”乔一帆跟着护士进了急救室。

 

王杰希是侧着躺的,正好面向乔一帆进来的方向。他依然只有右眼可以睁开,看到乔一帆的时候,他眼睛一亮,转而又黯淡下去。

 

“我一个人受罪就够了,何苦找他来……”王杰希小声对护士说。

 

“他在外面等了三个时辰了,望眼欲穿的,还是让他进来看看你。”

 

“杰希哥,”乔一帆轻手轻脚地,绕开屋里的一些他从没见过的仪器设备,坐到床前的凳子上。

 

他垂着眼睫,依然不太敢仔细打量王杰希,怕自己再次崩溃。

 

王杰希把裹满纱布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碰了碰乔一帆的膝盖。

 

乔一帆立刻握住,却不敢攥得太紧,只是用一只手捧着,另一只手盖在上面,轻轻抚摸。

 

“疼吗?”

 

“都是皮外伤,不要紧。”

 

皮外伤……乔一帆咬紧嘴唇。他已经从护士那里得知了王杰希的伤情。身上鞭伤遍布,大腿,手腕,有七处雪茄烟的烫伤,手指被夹板夹得淤了很多血,差一点就废了。背部伤得最重,不知是被何所伤,皮开肉绽,掉了整整一块皮肉,边缘有高温灼伤的痕迹。现在破掉的衣服在伤口里粘的牢牢的,揭不下来,需要医生们用镊子一片一片撕下来。

 

是怎样禽兽不如的东西才会下如此的狠手!乔一帆恨得咬牙切齿,若他还留着那发子弹,他哪怕不能上战场,也一定要先亲手崩了局长侄子。

 

“要开始了,忍着点。”护士提醒道。

 

乔一帆收回恨意,捧住王杰希的手,探下身子轻轻吻了吻,“疼就喊出来。”说完,眼泪便涌了出来。

 

王杰希扯开嘴角微笑,“还没疼呢,你哭什么。”

 

忽然王杰希浑身一紧,乔一帆只感觉握着的那只手抽搐般的颤抖,他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大夫!麻烦你们轻一点……”乔一帆哭着央求。

 

“知道,但这也没办法,不挑出来,以后更难受。”一个年长些的医生说道,又吩咐了旁边两个护士,“帮忙按住他,让他不要动。”

 

乔一帆看着两个护士走过来,一个按住肩,一个按住腿,简直就像另一场酷刑,他无助地摇头,左右哀求:“轻一点,求求你们,轻点……”

 

“一帆,没事的,”王杰希吃力地回握住他的手,试图让他镇静下来,“我不疼,真的,你别哭,我就不疼了。”

 

“我不哭。”乔一帆咬牙忍住眼泪,把王杰希的手贴在自己脸颊,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着他的痛可以转移到自己身上些。

 

不知这场对于这两人的酷刑坚持了多久,当医生长处一口气,终于清理好伤口的时候,乔一帆睁开眼睛,发现王杰希已经疼昏了过去。可能是怕乔一帆担心,他从头到尾竟连一声都没吭。

 

王杰希昏迷了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分醒了过来。一睁眼便见乔一帆趴在他的床沿,睡着了。

 

他本不想吵醒他,可见他的姿势实在难受,便伸手摸了摸他毛绒绒的头发。

 

“杰希哥!”乔一帆弹起身子,揉了揉眼,“我怎么睡了,我真没用!”

 

王杰希撩起被子,“躺着睡吧。”

 

乔一帆使劲摇头,他怎么敢!王杰希现在哪里都碰不得,万一他睡觉的时候打把势,又伤到王杰希可怎么好!

 

“上来吧,床够大。”王杰希催道,他一直是侧躺,床上确实可以再躺一人。

 

乔一帆犹豫再三还是摇头,“我不困。杰希哥,你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粥。”

 

王杰希两天滴水未进,虽然在医院打了葡萄糖,胃里仍是空空如也,便点了点头。

 

乔一帆立刻跑到卫生所旁边的一家粥铺,打了桶粥提了上来。

 

舀了满满一勺,乔一帆放在口边吹掉热气,送到王杰希嘴边。

 

可王杰希嘴唇仍是肿胀着,好不容易张开嘴,可口腔,舌头上也满是溃疡和创口,一大口粥根本咽不下去,流出了大半。

 

“算了。”王杰希说。

 

乔一帆终是忍住眼泪,颤抖着清理掉他枕边的污物,跑去跟店家讨了个小孩子用的小勺,每次只舀那么小半勺,放在王杰希还算完好的舌根处,让他不用费力也可以咽下去。

 

就这样,乔一帆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终是花了一个时辰,才把一碗粥喂了下去。

 

乔一帆这才小心翼翼地,跟王杰希面对面躺在床上,却不敢睡。王杰希到了晚上疼得睡不着,乔一帆便陪着他,替他擦掉额上冒出的冷汗。

 

他也不敢哭,只敢借口去方便的时候,躲在病房门外偷偷抹泪。哭红了眼圈是不敢让王杰希瞧见的,只好背对着王杰希躺着,等平复了才转过来。

 

当然这一切王杰希都是知道的。他知道乔一帆跟他一样两天两夜无眠,也没怎么吃过东西,甚至刚刚喂他喝了粥,却忘了给自己买一碗。

 

他被绑走后,乔家究竟付出多大的代价把他救出来,他不敢想象,也不敢过问。他在被残酷施暴的过程中十分清楚,局长家根本不打算留他一条生路,因此他也十分庆幸被抓的是他而不是乔一帆。可竟然只过了一天,他就被救出来了。这一天的时间里,乔家做了什么,乔一帆又做了什么,像他心里的一根刺,比起那些皮外伤带来的疼痛,更让他不安。

 

“还是疼吗?”乔一帆见王杰希蹙眉的表情,担心道,“我再跟医生要点阿司匹林?”

 

“不用,但我确实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乔一帆坐起身,表情严肃,严阵以待。

 

“你……能不能笑笑。”

 

“什么?”乔一帆愣住了。

 

王杰希微笑了下,缓缓道:“一帆,我已经得救了,都过去了。虽然现在看着很惨,但我会一天天好起来的。所以,你也放松一点,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笑就笑。”

 

乔一帆瘪着嘴,使劲挤出了个笑。

 

倒把王杰希逗得噗嗤一声,“难看死了。”

 

乔一帆不好意思地抿起嘴,却没忍住,咧着嘴笑开了。王杰希终于如愿以偿,眉头舒展,也跟着他笑了起来。两人笑得床都一抖一抖的。

 

乔一帆笑着笑着,眼角积了一滴泪水,被他不着痕迹地抹去。

 

是啊,王杰希得救了,他现在就在自己眼前,还活着,还能笑,还在一如既往地关心他。他还求什么呢?等他身体恢复了,自己也该放心结婚去了。

 

乔一帆纵容自己躺近了些,把手轻轻搭在王杰希的肩头的被子上,上下轻抚。感受着王杰希的呼吸,乔一帆安心地合了眼。

 

王杰希后背火辣辣的,仍然疼得无法入睡,可见乔一帆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睡得安祥的脸,心中竟激起涟漪阵阵,鬼使神差地,仰起头,亲了亲乔一帆的额头。

 

嘴唇很疼,哪里都很疼,但心却化成一滩春水。

 

大难不死,就纵容自己这么一次。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乔家派人来送换洗衣物,高英杰也跟了来。

 

王杰希本不同意他来,可林杰说这位祖宗在家里也开始闹绝食,到底磨得林杰松了口。

 

“还不都是跟你学的!”方士谦气得见到乔一帆就要揪他耳朵。

 

虽然这时王杰希的状态已好得多,高英杰还是痛哭了一整天。

 

有了高英杰替班,乔一帆自然是要被赶回家休息的,可乔一帆担心高英杰照顾不来,还是待到了傍晚,换了被褥,给王杰希擦洗过全身后才离开卫生所。

 

王杰希终于有机会打听一下他被带走之后发生的事。

 

可高英杰除了第一天跟他们去了趟警局,从第二天开始便被关在家里,当天具体怎么救下王杰希他并不清楚,也没人告诉他。

 

“我只知道,老爷和林大哥带了好多钱来镇上,可警局的人说你不在,我们就回家去了。第二天一帆不知道从哪搞来好多坛藏酒,林大哥说虽然每坛都价值不菲,可一时半会儿卖不掉,几个人又去了银行取现。”高英杰的回忆就只到这里了,“所以我猜……应该花了很多很多钱吧。”

 

王杰希拧起眉,“如果只是钱这么简单就好了。”

 

“那还能是别的什么?”高英杰不解,“杰希哥,你别想那么多了。你好不容易得救了,以后好好报答他们就是了。”

 

王杰希点了点头。

 

 

乔一帆第二天一大早又来了。

 

王杰希一脸无奈,“不是让你在家歇两天么?”

 

乔一帆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说话,默默地把刚买的两小桶米粥递给高英杰。

 

高英杰笑道,“对我们一帆来说,没有杰希哥的地方就不叫家,是吧?”

 

乔一帆脸唰地红了,低下头翻背包,翻出两本书,放在王杰希床头。

 

“是关于西医理论的书,我那天买来想送你的。”

 

王杰希双手还缠着厚厚的纱布,搭在那两本书上轻轻抚摸。良久,微笑着道:“说好了要修习西医,却没想到人先进来了。”

 

“等杰希哥好了,再修不迟。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读给你听。”

 

“你们自己的课业呢?”王杰希看了看乔一帆和高英杰,“既然你们两个都在,不如去学堂复课,这离学堂不远,现在去还赶得及。”

 

乔一帆从背包中翻出一沓课本,“我跟校长请过假了,我和英杰就在这读书,不会落下功课的。”

 

王杰希无奈,这孩子把自个儿安排得妥妥帖帖,竟堵得自己无话可说了。



TBC




 


【乔王】人间事 18

18

  

虽然王杰希无论是行医还是打理酒庄都做得一丝不苟,都能得到所有人的称赞,但乔一帆还是觉得王杰希并不属于乔家,他的人生不应该被束缚在这里,他不应该卖一辈子的酒。

 

他只有每每谈起治病救人的时候,眼睛里会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这是乔一帆发现,并且十分笃定的事。因此知道王杰希有意求学后,乔一帆把这件事当成己任,生活也有了奔头。


他不仅开始去酒庄帮忙打理生意,往新宅那儿跑的次数也多了许多。知道方士谦喜爱烟斗,还动用了自己的私房钱,从镇上的洋货行淘了个价值不菲的烟斗孝敬方士谦。

 

方士谦云里雾里: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了?

 

不过毕竟拿人手短,在乔一帆提出让王杰希也去读书的时候,他忍住了没有破口大骂。


居然说有敏感词,点这里


TBC


要开虐了叽叽叽



 

 


【乔王】人间事 17




17

 

声音是从一条巷子里传来的,乔一帆走近了探头一看,不是柳如非还是谁!

 

乔一帆发自本能地想掉头走掉,却见柳如非朝他这个方向急匆匆地跑来,后面跟着个西装革履油头马面的男子,柳如非没跑几步就被那男子拉住,按在墙上。

 

“别碰我!臭流氓!”

 

“啧,这是怎么叫你老公呢?”男子皮笑肉不笑,拍拍柳如非的脸,“你说我到底哪一点入不了你的眼,我三番两次派人去提亲,都被你爹赶了出去,说你抱恙在身,我看你今儿这不是活蹦乱跳的?既然你身子好了,不如就此立下婚约?”

 

“你做梦!我才不会嫁给你个衣冠禽兽!”

 

乔一帆站在巷子口,不由回想起柳如非那天哭哭啼啼地冲她爹喊着“永远都不会嫁到高粱地去”的场景,还真是似曾相识。不过跟这位男子相比,柳小姐对自己的态度应该算相当尊重了。

 

这男子看似恼羞成怒,掐着柳如非的胳膊就往巷子另一头拖。

 

柳如非吓得丢了魂,大叫,“救命啊!来人啊!”

 

乔一帆也吓了一跳,但下一秒便不假思索地冲进了巷子,拉住柳如非的另一只胳膊。那个男子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惊讶之中松了手,柳如非便被乔一帆一把扯过来,跑出了巷子。

 

街上人多,又有王杰希和高英杰接应和掩护,那男子不敢露头,咬着牙躲在巷子里窥探,眼看着他们上了乔家的马车。

 

柳如非脸色青白,嘴唇颤抖不停,完全没了先前嚣张跋扈的气焰。

 

乔一帆不知该安慰她什么,便什么都没说,命车夫行驶到柳氏布行的门口,把她扶下车。

 

柳如非这个时候才好好地打量了救命恩人一眼,却吃了一惊——这不是那个高粱地里来的想攀高枝儿的农村小子吗?“乔,乔一帆?”

 

乔一帆点点头,叮嘱道:“以后别一个人出来赶集,街上登徒子太多,专门盯你这样的。”

 

柳如非怔怔地看着乔一帆,眼泪滑了下来。不知是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还是在悔恨些什么。

 

乔一帆有点慌,他从来不懂女孩子的眼泪为什么这么多,而且越安慰越多,于是撂下句“你快进去罢”,转头便走。

 

“乔一帆!”柳如非喊道。

 

乔一帆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停下了脚步,“什么事?”

 

“谢谢你。”

 

乔一帆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还有,那天……是我不对。之前几天连续有人上门提亲,我和我爹都不堪其扰,我以为你也是其中之一……”

 

“都过去了,”乔一帆打断她的话,“何况,现在已经没有误会了,不是么?”

 

“可是……”

 

“没别的事我走了。”

 

“乔一帆,”柳如非又叫了次他的名字,声音温柔非常,“你……今天,穿得很好看,但下次穿西装就不要配布鞋了。”

 

说完,还不等乔一帆反应,柳如非便一扭头跑进了布行。

 

乔一帆倒是纠结了半天,“她说这话什么意思?配布鞋有什么不对吗?”

 

王杰希道:“确实应该配皮鞋,今天太匆忙了,下次再带你们订做。”

 

“什么布鞋皮鞋的,”高英杰道,“我看啊,她就是被退了婚后舍不得,想撩拨我们一帆罢了。”

 

乔一帆脸刷地红了,“你胡说什么,是她先拒的婚。”

 

“那是她有眼无珠,现在后悔了吧,除了我们一帆,世上去哪找这么可靠的人去,换了哪个姑娘都想嫁吧。”

 

乔一帆被夸得好不尴尬,恨不得钻地缝里去,“我……我总不能看着她一个姑娘家被欺侮吧!换了谁我都会救的……”

 

王杰希听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脑中浮现了他们在高粱地相遇的画面,不由得嘴角微微上翘。这孩子果然一点没变,善良勇敢,以德报怨,就是遇事太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登徒子应该就是警局局长的侄子吧。”王杰希道:“看他的穿着举止,我想不出还有哪个荣耀镇的人敢这么嚣张。”

 

乔一帆沉思了一下,“也许吧,他确实说了去柳家提亲被拒的事,看他这个样子,我明白柳家为什么拒绝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是局长侄子,他可能会有配枪。你刚才二话不说闯进去,其实非常危险。”

 

“呃……”乔一帆挠挠头,他确实没想那么多,不过王杰希这一提,他才有点后怕。

 

“我不是不赞成你见义勇为,只是希望你能多顾及自己的安全。”

 

乔一帆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王杰希本想摸摸乔一帆的脑袋,胳膊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惯于律己,但偏偏这种情不自禁才最是恼人。

 

为了给乔一帆压惊,王杰希又做主买了能堆满半个车厢的烟花爆竹。俩孩子躺在烟花堆里补眠,满脸幸福,彻底忘记了先前的惊险。

 

 

三人回到家,自然免不了挨方士谦的一通数落。但无论是西装衬衫还是炮竹,花的都是王杰希的私房钱,方士谦也没立场给他按个“乱花钱”的罪名,末了还是叹了口气,送他一句,“你就惯着他们罢!”

 

王杰希心里当然有分寸,知道有些孩子不能惯,而像乔一帆和高英杰这样的,只要给他们一点点关爱,一点点阳光,他们便会努力地汲取,成长,开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把全世界给他们,可他们又要的不多。

 

就如乔一帆在经历了误解,逼婚,绝食的种种,精神濒临崩溃边缘,主动把他推到阳光下,感受到大家对他的关爱,他内心的伤口才会自然愈合。

 

现在的乔一帆不像以前那样封闭自己,会在高英杰的敦促下帮着家里准备过年了。两个孩子驾着马车,给高粱地里的农户们送去米面猪肉,往窗户上贴窗花,贴福字儿,挂起晒干的苞米棒子和辣椒,还趁着夜深人静去厨房偷了条晾好的腊肉,每人啃了一口,差点被齁死。

 

新做好的衣服早已差人取回,可乔一帆和高英杰就是不乐意穿,就算在家也偏要穿着衬衫西裤。寒冬腊月的,乔一帆不出意外地受了风寒,全身高热,吐个昏天黑地。

 

王杰希只好跟酒庄那边告了假,回家照顾乔一帆,这一照顾便照顾到了大年夜。

 

乔家请了十里八村有名的戏班,早早的在新宅那边搭好了台子,被方士谦一声令下拆了,迁到了老宅,正对乔一帆跟乔老爷子卧房的窗子。伙房也转移到了老宅,炖肉的香气把乔一帆熏醒了好几次。

 

他就这么裹着被子趴在窗台上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感觉烧也退了大半。

 

王杰希进来,加足了炭火,扒了乔一帆的上衣为他施针。不多时,乔一帆就成了个刺猬。

 

“快退烧了。”王杰希用手背贴着乔一帆的额头。

 

“是啊,我又不是不能走动,何必这么兴师动众……”乔一帆语气里带着些受宠若惊的局促。

 

王杰希挑挑眉,“哦?若是不迁过来,你会主动去新宅?”

 

“……”乔一帆自知理亏,低下了头。

 

“其实老爷人不坏,就是嘴上不饶人,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又拉不下脸来认错,哪怕大费周章地讨你欢心,也不肯说一句软话。他支撑了乔家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我知道……其实他刚来的时候,我挺喜欢他的,也很依赖他,后来我娘没了,接着我发现……”乔一帆神色复杂,有点说不下去。

 

王杰希会意地点点头,“他跟林工的私情,让当时的你无法接受?”

 

“他是我信赖的后娘,我爹虽然糊涂,但十分喜欢他。林大哥在我家做工十年,我爹早把他当成亲儿子看待,可他们俩竟然……我当时有种被两个人同时背叛的感觉。虽然现在我完全能理解这样的感情……”乔一帆偷偷瞄了一眼王杰希,立刻转开话题,“但即便当时不能理解,我也没有戳破或干涉,所以我希望他们也不要干涉我的感情。”

 

王杰希不动声色地,“给他们点时间,也给自己点时间。”

 

乔一帆点点头,知道王杰希在回避,想把一切推给时间,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大床上躺着的乔老爷,“我爹今个也很开心,手舞足蹈的,有好几次差点栽下床来。”

 

“说明老爷的病情不仅没有恶化,还有所好转。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发生奇迹。”

 

“多亏了杰希哥的针灸术高明啊!我爹现在的状态比两年前还要好得多!”乔一帆开心地道,“杰希哥,你有没有想过修习西医?你医术这么高明,若再结合了西医,一定可以相辅相成,无人匹敌!”

 

王杰希不无惊讶地道,“你也这么想?”

 

乔一帆点点头,“中西结合,取其精华,有什么不好呢?”

 

王杰希温柔地笑了,“我认得的很多中医都偏保守,视西医为歪门邪道,与其划清界限。我虽好奇,却也没什么机会深入修习。”

 

“我听英杰说,你之前有个留洋修习的机会,但因为中草堂遭了变故,不得不放弃……”乔一帆特别遗憾地说,然后小声地补充了句,“才会嫁到这里。”

 

王杰希倒是无所谓,“其实习医的话,哪里都一样。与其背井离乡远离战火,我更想脚踏实地,救治国人。当时是有些惋惜,可我从没后悔过这个决定。”

 

“可我还是觉得有些遗憾,”乔一帆一脸认真,“你鼓励我做喜欢的事,却总是牺牲自己,什么都自己扛。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杰希哥也可以偶尔倚靠一下我……们。如果你有继续习医的想法,我会支持你,也会帮你求老爷的。”

 

王杰希有些诧异。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的选择是牺牲,是委屈,再给他一万次机会他也还是会选择放弃留洋把自己卖了,何况乔家待他不薄,更何况,他遇到了乔一帆,这个上天赐给他的宝藏。可这人显然没有“宝藏”的自觉,还在心疼他的遭遇,努力地想成为他的倚靠。王杰希心里被焐得温暖柔软。

 

“等过完年后,酒庄生意稳定,逢春上市,我便跟老爷告假,同你们一起去镇上求学。”

 

乔一帆大喜,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病也全好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