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晴脑洞纳米级

渣画手,手速慢脑洞小没活路
亲儿子乔一帆,吹儿狂魔,老王厨
全职杂食,主推乔王/叶all/all王/all肖/卢刘

【乔王】人间事 31

好久不见撩!之前想的大纲都忘了,想到哪写到哪吧QWQ


大嘎都爬哪个墙头去了?回来产产粮啊?求求~








31


 


 


 


“什么!”方士谦把口里的茶全数喷了出去,呛得大咳。林杰也是目瞪口呆,梗了半晌才想起来给方士谦捶了锤背。


 


乔一帆有点没料到这两位是这个反应,一宿没睡打的腹稿全数作废,尴尬以外又多了几分迷惑和紧张。他不自在地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王杰希。


 


王杰希只是淡淡望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眼神。但只那一眼,乔一帆便像吃了颗定心丸,想起昨夜甜蜜,心头一股甜味涌向全身。他忍不住地勾起嘴角,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又不能看王杰希,便回头看了看柳如非,就如王杰希之前嘱咐过他的那般,眼神要充满喜悦,要怜爱。


 


柳如非低着头躲避着乔一帆的目光,但看在别人眼里却是姑娘家第一次有了身子的彷徨和羞涩。


 


“乔一帆你行啊你,你行,”方士谦终于缓过了气儿,指着乔一帆使劲甩了甩手指,“没看出来啊,是你的吗?”


 


“咳咳!”这下换林杰咳了。


 


方士谦自知失言,立刻改口,“咳,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少奶奶你别多想,我就是,我的意思是……”


 


林杰看不下去了,唯恐方士谦越解释越荒唐,立刻出来打圆场道:“小少奶奶有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乔家有后了,老天有眼,真是老天有眼呐!余叔,立刻给小少奶奶房里多填两个丫头,给伺候好了,再去镇上请来最好的产婆,把该注意的都交待清楚。家里女眷少,我们几个糙汉子恐是照顾不周,小少奶奶您多包涵……”


 


乔一帆本想劝林杰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毕竟柳如非家里早有安排,大概要不了几日柳如非一旦显怀便会接回家待产,但想到还在演戏,不能露出破绽,便把阻拦的话咽了下去,冲林杰感恩地点点头,又冲柳如非挤出个笑来。


 


有林杰在,方士谦生生憋了一肚子话,脸色不大好看。按说乔家有后他应该是最高兴的,他们这根主脉在,乔老二乔老三家的几个崽子再折腾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可他看着乔一帆握着柳如非的手小心翼翼含情脉脉的样子,心里莫名的发堵。再看看王杰希一脸的风轻云淡,就更堵了。


 


可他又能说什么?质疑乔一帆不就是质疑人家女孩子的清白么,这事他干不出来。


 


柳如非熬得脸色煞白,坐了一会便说要回房歇息,乔一帆借机


扶着她一起走了。


 


王杰希跟着余叔的车去了镇上,林杰跟方士谦也该去酒窖巡视了。


 


各怀心事的几人终是散了。


 


“这小兔崽子,”方士谦皱着眉头,口中念个不停,“还绝食抗婚,这才俩月,有没有俩月?!啊?!孩子都搞出来了!像什么样子!”


 


林杰揽了揽他的肩,“孩子大了,有主意,你管也管不住。何况这是好事啊,我一开始还担心小少奶奶看不上咱们家少爷,心里总是不踏实,现在有了孩子,两人的心也该稳下来了。”


 


“我就觉得这事不对劲,怎么想都想不通……”


 


“人家孩子都搞出来了,你想不通也得通。”


 


“不是,你不懂,唉,”方士谦拨开林杰的胳膊,烦躁地道,“我看他腻歪的样子就心烦,王杰希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对劲,不对劲……”


 


“又干王杰希什么事了?”


 


“……我就觉得他俩有事儿!之前他俩就眉来眼去的,王杰希为了乔一帆顶罪差点丢了命,乔一帆为了救他签了婚约!婚都结了,按说也该了断了,人王杰希又冒着枪林弹雨去死人堆里把乔一帆扒出来,你说他俩之间清清白白我方士谦的名字倒过来写!”


 


林杰瞠目结舌,“不,不可能吧……王杰希可是他小娘,他俩这不是……”林杰想说“扒灰”,可这是谁扒谁的灰呢?“我不信,我还是觉得他们只是投缘。再说了,小少爷这么倔,要是认准了王杰希,能搞出孩子来?我就纳闷了你这到底唱的哪出?小少爷当时不想娶亲,不是你逼他娶的?现在他都有孩子了,你又不高兴,你到底哪头的?”


 


“什么叫我逼他的?”方士谦额头气得冒烟,“是,我起初是看出他俩有点苗头,才想给乔一帆说亲,让他俩悬崖勒马。后来乔一帆又绝食又闹的,我就知道什么都晚了。但我也由着他们去了,乔家绝后就绝后好了,跟我有什么关系!谁想到王杰希出了事,乔一帆还是签了婚约,我那时是拦着他的!你以为我想看到他娶了自己不想娶的人过一辈子?”


 


林杰重重叹了口气,“可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了,也许人小少爷就是认命了呢?我看她跟小少奶奶相处得还挺融洽,王杰希也看着挺平静的,你就别替人操心了,你再怎么看不过去,日子还得他们自己过。”


 


方士谦终是冷静了点,眉头仍然紧锁。


 


林杰揉了揉他的眉心,安抚道:“好了,就算他们两个真的有什么,王杰希不是要走了么。他说只去两年,可两年啊,谁能保证一成不变呢。就算王杰希还愿意回乔家,可如今兵荒马乱的,两年后谁知道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呢。”


 


“说的什么混账话!”方士谦一巴掌拍掉了林杰的手,紧紧抱住他。


 


生于乱世,每个人都如浮萍一般,命不由己。若能寻得知心人相依相守,已是幸事。


 


 


 


乔一帆摸黑溜进了老宅,轻手轻脚地推开王杰希的卧房门。门“吱扭”一声,吓得他屏住呼吸,望向外屋睡着的高英杰。高英杰翻了个身,咂咂嘴,并没有起身的迹象。


 


乔一帆这才放心地走进卧房,轻轻带上门。三步两步走到王杰希床边,掀开被子爬上床。


 


早春四月夜里寒气依然很重,王杰希虽然醒着,却仍然被冲进被窝的寒气激得皱眉。还不等开口埋怨,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乔一帆浑身冰冰凉凉的,气息未定,一想便是从主宅一路小跑过来的。王杰希本想推开他的双手绕到了背后,抚摸着,暖和着他。


 


“好想你啊……”乔一帆嘘着声道,声音里带着激动的抖动和喜悦。


 


“早上不是才见过?”


 


“你早上只瞧了我一眼。”乔一帆嘟着嘴翻旧账。


 


多看你一眼恐怕都会露馅。王杰希想着,笑道,“你表现不错,应该是瞒过去了。”


 


“那我要奖励。”乔一帆扭了扭身子。


 


王杰希低下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乔一帆一边嚷嚷着不够不够一边扑上去就亲,被王杰希拎着领子扒拉下来。


 


“英杰在呢,你收敛一点。”


 


乔一帆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地看着他。


 


王杰希认命地叹口气,“想亲就亲吧,别太过火。”


 


“好嘞!”乔一帆领命,兴高采烈地扑了上去,这一亲可是亲得够本,亲到俩人嘴唇都麻了。


 


乔一帆亲完嘴便得寸进尺向下摸索,王杰希阻拦也没用,是他说的想亲就亲,又没规定亲哪里。


 


燥热的呼吸把空气都染得暧M E I,不过火是不太可能的。


 


最终两人还是CHI L U O着上身,互相帮对方释F A N G了一把。


 


乔一帆像只靥足的猫,细长的胳膊搭在王杰希肩上,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背脊。


 


“等天儿暖了,我带你去高粱田里看星星,可好看了!”


 


“嗯。”


 


“又舒服,又安静,还没人打扰……”


 


王杰希斜了他一眼,原来这才是重点。


 


“可是……等不到天暖,你就要走了……”乔一帆鼻头发酸,抱住王杰希,呼吸里带着微微的哽咽。“现在我们隔着片高粱地,我还能跑过来见你,可以后隔了片海洋,我插了翅膀也飞不过去啊……”


 


王杰希撩起乔一帆略长的额发,亲了亲他的脑门儿。“也许要不上两年,”他说,“我争取一年完成学业,不会让你等太久。”


 


乔一帆摇摇头,毛绒绒的脑袋扫过王杰希的下巴,一阵发痒。“我舍不得你累,”乔一帆说着,抬头浅吻王杰希的嘴唇,“我会想你,肯定特别想你……但以前我连想你的资格都没,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想着你了,我已经很知足了。你只管照顾好自己,乔家的事我能处理好。”


 


王杰希心中一阵悸动,这孩子总是让他觉得豁出一切也是值得的。他凑近吻住了乔一帆的唇,乔一帆的嘴唇不厚却肉嘟嘟的,说话时无意识地嘟起,总是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王杰希忍不住轻咬了一圈。


 


换来的是更激烈的噬吻。


 


两人相拥亲吻着,难解难分。吻到面色潮红,不可收拾之前,王杰希才气喘吁吁地把他推开。


 


“我也……会想你。”王杰希哑着嗓子道,“我们可以通信。你给我讲讲乔家的近况,我给你讲讲那边的风土人情。当然,你的学业也不能松懈,我回来要验收的,知道么?”


 


乔一帆点点头,将王杰希抱得更紧,勒得两人都有点喘不过气。


 


“杰希哥,我想就这样抱着你,看你睡着……行吗?”


 


“……别闹。”


 


“我保证你睡着了我就走,不会被人发现的。”乔一帆委屈,近乎哀求。


 


夜里凉风刺骨,面对着如此小心翼翼地恳求着的乔一帆,王杰希如何忍心让他再跑回去,何况,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每分每秒他都想珍惜,与心爱之人相拥入眠的美妙可以让他忘却所有世俗的束缚与纷扰。


 


“你抱得这么紧,我怎么睡得着。”


 


乔一帆吐着舌头松了松劲,王杰希这才抽出了胳膊,揉了揉乔一帆的头发。


 


“别走了,就在这睡吧。若被人撞见了我来解释。”


 


乔一帆喜出望外,再三保证一定不会睡过头,便像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缠在王杰希身上,满脸幸福地眯上了眼。刚刚偷Q I N G的紧张劲儿一过,困意便涌了上来,没一会就打起了盹来。


 


王杰希趁机把他的胳膊腿扯下,他又警觉地醒过来,牢牢缠住。嘴里还嘟嘟哝哝的,像梦呓一般,“杰希哥,我觉得我好贪心呀……”


 


“嗯?”


 


“我原以为,你能喜欢我,我这辈子都值了……可我还是不甘心,不满足……我想每时每刻都跟你在一起,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你才是一对……尤其是英杰!他总让我喊他舅舅,谁要喊他舅舅……”


 


王杰希忍俊不禁,“说什么胡话呢你?”


 


乔一帆撅起嘴,虽然闭着眼睛,表情却很严肃,“我没有说胡话。杰希哥,你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们不用避着任何人,我要光明正大地跟你成亲。若世道不容,我就亲自创造一个新的世道。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站在太阳底下了。”


 


王杰希听着乔一帆稀里糊涂地说出这等豪言壮语,心中震颤,但他对于乔一帆的心性始终心里有数,哪怕再惊世骇俗的事,只要他认定了就谁都拦不住。王杰希目光温柔地望着他,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一起。”






TBC 


春天真美好呀!幼儿园小盆友出来谈恋爱了~(混更

心里有乔王哪里都能吃到乔王

突然发神经想bb

乔王真的有毒,入了乔王之后我吃CP的模式就固定了,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毕竟这种小奶狗攻X精英禁欲受,以下犯上属性的CP还是蛮小众的,不管爬到哪里都是冷CP_(:з」∠)_然而就这么冷了五年我仍然躺在坑底……

【不过最近好像小妈bot嫂子bot突然火起来了,我欣慰的同时也会感叹生不逢时QWQ】

下面来数一数我嗑过的乔王“代餐”:

1. yys:跳弟X青坊主 

(别问我为啥,就是觉得像【捂脸 还YY过一个乱世的高僧王遇到一只可怜的小乔僵尸,没忍心超度他,小乔僵尸蹦蹦跳跳地跟着老王浪迹天涯最后把高僧王吃干抹净的故事【不 可人鬼殊途于是小乔为了救老王还是烟消云散了,阴阳师老叶把失魂落魄的老王带回结界成了自己的式神,又召唤出了小乔,小两口从此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了一起)


2. RWBY:奥斯卡X校长

RWBY真的好看极了!制作精良人物可爱剧情也是渐入佳境!还能练英语听力!(配音发音超清晰标准)除了政治太正确以外没得说!【咦

一早就爱上校长了因为他穿绿衣服【???】性格也很王,足够强大,理智又温柔,于是我暗搓搓地想给他配个攻。直到他真身战死,附身到了腼腆少年奥斯卡身上,我:???这也能嗑到乔王???共用一个身体我也OKder!最新一季的校长很让人心疼,又被主角队集体嫌弃,只有奥斯卡用精神安慰他,最后还是在奥斯卡的身体里自闭了……


3. 声入人心 :张超X郑云龙

这个真是意外之喜!是被机油安利的,本来被按着头吃深呼吸和云次方,但却很早就美滋滋地把大龙代入了老王,机油于是发出大龙的微博丑照恐吓我,未果【x (王厨们有不爱大龙的吗!

有了老王我自然也要找找乔,初试的时候觉得豹豹这孩子长得怪可爱的,有乔的潜质,跟机油说了之后机油说她觉得张超更像乔。我:张超谁?机油:前期没几个镜头,后面会厚积薄发的!是乔的剧本。我还是心有不服,心想就算拿着乔的剧本也未必会让我吃到糖吧,36个人呢,他俩能出现在一个镜头里我都四舍五入等于结婚了。然而第六期我就被啪啪打脸了,然后糖就铺天盖地地把我砸个措手不及!我的超儿!前六期一直没有上台机会的超儿!竟然鼓起勇气主动去找大龙合唱了!大龙温柔地答应了!还指导他,带他飞!两人于是顺利登台!唱了美女与野兽!大龙唱美女张超唱野兽!我幸福地哭了!这是什么神仙剧情!比我脑补的什么娱乐圈paro都乔王!都要甜!36个人!我都能嗑到美味的乔王!这是什么概率!感谢主!

虽然他们后来就没再有机会合唱过,但我看到超儿进了大龙的组仍然狂喜!我这个小妈梗控YY得一本满足!节目结束后超儿依然坚持营业努力逗龙,激发出了大龙的另一面!老母亲每天糖都嗑到上头!

超儿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超龙拥有了姓名!【不 MXH的小妈梗十有八九都是超儿贡献的_(:з」∠)_ 但无论后来的营业有多甜,最戳我的还是超儿鼓起勇气,背着小手,一步一步蹭过去找大龙合唱的那个瞬间。每每回顾都会飙泪。

这一瞬间圆了我对乔王的遗憾和念想。我心中的乔就应该这么勇敢果断主动地追求爱,追求一切他想要的。


over!偶尔吃吃代餐还是很舒爽的!

大嘎有什么想法欢迎留言~来随意聊聊哇~




过年啦,小夫夫忙着造人啦~

(哎呀偷窥被发现了呢///////

晒娃混更~最爱玩雪啦!

阿乔要造反啦!

【乔王】人间事 30

没囤稿啦~




30

 

王杰希受柳如非之托,来到地下酒窖寻乔一帆的时候已是深夜。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气,地上散落着几个开了口的酒坛子。

 

乔一帆不出所料地靠在两格酒架之间,目光涣散。

 

王杰希蹲下抱起那几个酒坛子颠了颠,发现每个都少了大概一碗的分量。他把酒坛子封好口,重新放回酒架,坐在乔一帆身边。

 

“怎么喝了这么多?”

 

乔一帆抬眼看了看王杰希,又失神地转过头去,喝了一大口酒。

 

王杰希抢下酒碗,“别喝了。”

 

乔一帆呛了口酒,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蹦出来了。好不容易顺过了气,他冲着王杰希挤出个笑脸,“我现在才发现,酒真是个好东西啊。喝醉了以后什么愁苦都不见了,什么龌龊事都不记得了。”

 

“事情该面对还是要面对,不会因为你喝醉就不存在了。”王杰希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

 

乔一帆像没听到似的怔怔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如果我说,我与柳如非从未行过夫妻之实,你信吗?”

 

王杰希深吸了口气,“我信。”

 

乔一帆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她的脉象是害喜之人明显的滑脉,但这种脉象最少要怀孕八到十周才会呈现稳定。你们成婚不足二月,致她受孕的纵然另有其人,不可能是你。”

 

乔一帆捂住嘴,剧烈地干呕了起来。

 

王杰希上下抚弄他的背,等着他渐渐平复,才缓缓开口道,“想必这便是柳家急于嫁女的原因了。她的孕象马上会显现,若拖到那时,一个女儿家的清白便保不住了,她这辈子怕是嫁不出去。刚好乔家有求于他,你性格敦厚善良,家底又不薄,是柳家女婿的不二人选。柳老爷大概是赌定了你是个值得托付的,婚后定会待她死心塌地,就算万一事情败露,也会心软不舍得休她,才会如此逼迫你们成婚。”

 

乔一帆目光呆滞地,喃喃道:“柳老爷一个商人,怎可能下风险如此大的赌注。真正下赌的是柳如非。”

 

王杰希略有不解,但他也知在他离开之后,柳如非见瞒不住了,定是对乔一帆和盘托出了原委。

 

“柳老爷见我与柳如非迟迟未行F A N G,逼迫柳如非使用手段,诱我在她孕象显现之前行F A N G,这样我家便不会起疑,即使她的孩子会早两个月出生,柳家仍可以在生产之前以乔家照顾不周为由把她接回家待产,便可瞒报生辰。”

 

王杰希不敢置信地叹了口气,“竟然……算计至此!”

 

“可他没有算到,我没有中计,而柳如非也并不愿听从她爹的话构陷于我。她说她是真心待我,真心实意想跟我过日子的,她知道这样下去事情迟早会败露,但她不忍心让我一辈子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地替她养娃,便用她的下半辈子和肚子里的孩子,赌我对她的不忍心。”

 

两人沉默无言了片刻,王杰希问:“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做?离婚?休妻?还是接受她?”

 

乔一帆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心里没有她,她与谁有染我并不在意。可我又无法不恨她,她为了她自己的下半辈子,把我的人生搅合得一团糟。我跟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

 

“这件事拖不了多久,乔家人多眼杂,估计明个就会传到老爷那里。是喜事还是丑事,全在你一念之间。若你容不得柳如非,以老爷的性子更容不下,和离是不可能的。若你决定帮她保守秘密,她便是你一辈子的妻子,她的孩子……也就是乔家的血脉。你作为父亲,有责任把这孩子养大成人。”

 

乔一帆绝望地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王杰希也没再说话,这种能左右人一生的决定,他并不指望一个十六七的孩子能立刻作出决断。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王杰希以为乔一帆已经睡着了,他才幽幽开口道:“柳如非跪下来求我,看在夫妻一场,帮帮她和她的孩子。可我那时想的是,若我认了,你是不是再也不会相信我……我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除了你的。也许你根本不在意我与柳如非之间的种种,可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刚才说你信我,我就满足了。”

 

“我当然信你,”王杰希道,“即使我没有亲自诊脉,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乔一帆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我接受。”

 

王杰希一愣,随后意识到乔一帆已经做出了选择。虽然跟他预期的一样,还是难抑胸中悸动。他颤声道:“你确定?”

 

乔一帆无力地点点头。

 

“就算用你的一生替别人扛下过错,也不后悔?”

 

乔一帆眼神空洞,却有如垂死之人弥留之际看破红尘的透彻,淡笑着道:“我的人生已经毁了,何苦再害别人。我努力地爱每个人,但这个世界不爱我……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活得这么累……我没有力气爱,也没有力气恨了,这种滋味……便是万念俱灰罢。”

 

王杰希探过身去,扳过乔一帆的头,用力地亲了上去,泪水淌进口中,满是苦涩。

 

“我爱你。”王杰希放开他的唇,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既然你选择了扛下一切,我会陪你一起。”

 

下一秒他便被乔一帆按在地上,狠狠地堵住了嘴唇。

 

两人发泄一般地亲吻着,用力地拥抱对方,恨不得将人嵌到自己的身体里。

 

他们如此相爱,即使命运如此相欺。

 

前一秒还万念俱灰一无所有,下一秒便拥有了全世界。

 

乔一帆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决堤而下。他不舍地放开王杰希的唇,伏在他身上放声大哭了起来,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

 

王杰希微笑着湿了眼眶,自上而下轻抚着他清瘦的脊背,亲吻他脸上的泪珠。

 

乔一帆哭了会便直起身子,孩子气地抹了两把脸,继续亲王杰希的嘴。这次却是温柔缱绻,甜美缠绵,怎么亲都亲不够。

 

“杰希哥……”两人吻得气喘吁吁,却始终不愿分开,互相浅浅轻啄,“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王杰希捏了捏他的脸,乔一帆立刻躲闪,“别,让我再多做一会儿吧。”

 

王杰希笑了,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又是一番唇舌交缠。

 

一坛酒罐打翻在地,美酒泼洒,酒香四起,空气都变得迷醉。

 

美酒再美,也敌不过与心爱之人心意相通的甘美滋味。

 

“唔……”乔一帆松开口,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从王杰希身上蹭下来。

 

“怎么了?”王杰希翻了个身面向他,“伤口疼?”

 

“不,不是……”乔一帆低下了头,微微蜷起身子夹紧腿,小声道:“杰希哥你……你别问了,一会就好了……”

 

王杰希心知肚明,如此耳鬓厮磨浓情蜜意,他的身体也有了反应。只是乔一帆的反应实在可爱,让他忍不住想逗弄。他伸出手,隔着衣裤摸了一把那Y I N G物。

 

“啊!”乔一帆吓得不轻,立马用双手捂住。

 

“嘘!放轻松。”王杰希凑过去轻咬他的嘴唇,一只手探进棉衣,灵活地解开了他的腰带,钻了进去。

 

乔一帆剧烈扭动了起来,“不行啊,杰希哥!”

 

一摸到滚烫的皮肤,王杰希的手也顿了下。刚有了点逼良为C H A N G的内疚,乔一帆这一乱扭,他一伸手便轻轻松松握住了那话。乔一帆立马不动了,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老实点,”王杰希道,“你长这么大,自己没弄出来过?”

 

乔一帆羞愤得想要撞墙,那里又舒服得不像话,哪有功夫回答王杰希的话。他咬着牙低着头,脑袋抵在王杰希的肩头,像只逃避现实的鸵鸟。

 

王杰希笑了,也不继续问他,手上不停地L U 动,心道这孩子发育得还真好,只是这么些年一直压抑,怕是憋着了。

 

果然一会就缴了械,一股一股地喷得王杰希满手都是。

 

乔一帆大口喘着气,精神恍惚。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冲击太大,他有点承受不来。

 

我都做了什么?他飘忽地想,怎么会这样?我是不是升天了?不然为什么见到极乐世界的模样?

 

王杰希等着怀里的人平复,他自己也需要平复。

 

过了一会,他听到乔一帆闷闷地说了句:“我弄过。”

 

“什么?”

 

“我弄出来过,每次都是想着你。”乔一帆小声道,说完便不好意思地往王杰希怀里缩了缩。

 

王杰希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孩子说的什么,哭笑不得。

 

“回门儿那天,柳老爷往我酒里下了药。我又不想碰柳如非,那天夜里我跑到马厩,想着你泄了三次。除了你,我对谁都Y I N G不起来……”

 

“……你这傻瓜。”王杰希回想起那天乔一帆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着凉的,心疼地亲了亲他毛绒绒的脑瓜,突然有点好奇,懒懒地问,“你肖想的我是什么样儿?”

 

乔一帆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就是现在这样。”

 

接着便吻住了他。

 

一边吻,一边解开了长衫的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亵衣。手指探进去摸到皮肤的时候,又缩了回来。见王杰希没什么反应,便鼓起勇气,扯开亵衣的领子一翻,半边肩膀便露了出来。

 

王杰希打了个寒颤,乔一帆没有继续脱他的衣服,而是顺着下巴,脖颈,喉结,锁骨一路吻了下来。

 

他仿效着王杰希刚才的手法,帮王杰希也释放了一次。

 

王杰希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面颊绯红,双目氤氲。

 

乔一帆不由得看呆了。“杰希哥,你真好看……”

 

王杰希噗嗤笑了,心道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眼神儿不怎么好使。“我当年可是因为相貌的瑕疵差点过不了门。”

 

乔一帆撅起了嘴,“他们不懂。在我眼里,你哪里都好。”

 

王杰希微笑着道:“你也一样。”

 

乔一帆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不安地道:“杰希哥,我真的没在做梦吗……我以为我已经一无所有,可现在心里却一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杰希哥,你是不是同情我可怜我,才接受我的?”

 

王杰希道:“我对你的感情,我不说,你难道感受不到么?”

 

乔一帆得到笃定的答案,却仍然有些委屈,“感受得到,我才从没想过放弃……可是,你……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

 

“从前我拒绝,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王杰希缓缓道:“就算早已动心,我还是希望你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如今你被逼上绝路却主动扛下一切,我不能看着你万劫不复。我想让你知道,就算全世界都不爱你,还有我爱你。接下来要面对的,不管什么礼数世俗伦理常纲,我会陪你一起扛。”



TBC



写了十万字终于互通心意啦~可喜可贺XD

 

所以卡在这里OK……吧?【你问谁



【乔王】人间事 29


狗血预警




29

 

 

王杰希等了一会,不见乔一帆有什么反应,转头一看,乔一帆把腿放了下去并拢,正襟危坐,撑在两边的胳膊有些颤抖。

 

“走……走去哪?多久?”乔一帆声音嘶哑地问。

 

王杰希竟有点不忍看他那副天塌下来了似的表情,低着头道:“留美,两年。庚子赔款的留学名额一直为我留着,一切用度那边会提供。我跟老爷商量过了,他同意了。”

 

“……那我呢,”乔一帆问,声音不稳,像从幻境中发出的一般。“我同不同意,是不是都没用了?”

 

“我意已决。”王杰希平静的语气透着决绝,“这确实是修习西医最好的机会,我不想放弃。”

 

乔一帆呆滞了半晌,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什么时候动身?”

 

“下个月,先乘车到港口,然后坐船。”

 

“也好。”乔一帆点点头,木讷地道:“我一直都替你惋惜没能修习西医,现在你有机会了,是该好好把握。国外比国内安全些,我也能放心了。”

 

“我走了以后,你好好过日子,不要乱跑,就算还想上战场打鬼子,也等我回来。不然可没人给你挖子弹。”

 

“我就在这等你回来,哪都不去。”乔一帆露出个凄然的笑,叹了口气,“两年……两年……”

 

“你不要故步自封,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里肯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也会成为真正的大人了。”

 

“可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乔一帆看着王杰希的眼睛说道。

 

王杰希知道他话里有话,可又觉得反驳并不管用。对他来说,“有些东西”正需要时间去冲淡。

 

他没想到乔一帆如此冷静,除了刚一得知这个消息时的慌乱失措,竟然一句挽留或阻拦的话都没有,冷静得可怕。王杰希反而不知道如何应对。

 

起风了,乌云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快变天了,你回去吧。”王杰希站了起来,“我也该回屋了。”

 

乔一帆也起身,回头望了王杰希一眼,缓缓地走出门去。

 

王杰希注视着他的背影,虽着棉裳,在寒风中却看起来如此萧瑟,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乔一帆回到主宅的时候,柳如非不在卧房里,捧着一篮子的笔刷和颜料盘在水井边打水冲洗,大冬天的也不怕手冷。她平日里不许下人们动她的画材,洗完了便去找乔一帆暖手。

 

乔一帆进屋便见一大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纸笔颜料。他平时是不动她的东西的,但此刻心里像被挖走了一大块似的,空落落的,便鬼使神差地拾起了柳如非的一个画本,漫无目的地翻看。

 

画册里杂乱无章什么都有,有的是草草的速写,有的是几块意义不明的色块。但更多的是个年轻男人。

 

乔一帆本没太在意,可这男人出现的次数太多,各种角度,姿势,特写,应有尽有。乔一帆就算从没见过这人,此时也记住了他的长相。

 

是谁呢。

 

乔一帆默默有了猜想,心中却并无波澜。他把本子放在原处,虚脱地躺在床上,把自己蜷了起来。

 

不多时柳如非跑了进来,“你回来啦?突然变天了,好冷啊。”

 

说罢便把冰凉的手探进乔一帆的脖子。

 

乔一帆被冰得一抖,坐起身子。

 

柳如非咯咯地笑了起来,把双手伸进乔一帆怀里,乔一帆握着她的手搓了搓。

 

“你的手怎么也这么冷?”

 

乔一帆放开柳如非的手,下了床,“我去让人烧个手炉。”

 

“不用了,烤烤火就暖了。”柳如非冲着手哈了几口气。

 

“大冷天的,你还是不要亲自去洗了,女孩子受了凉对身体不好。”乔一帆说。

 

“那不行,别人洗我不放心,洗不干净还把我的刷子都洗坏了。”柳如非一把抓住乔一帆的手,“再说了,不是还有你给我暖手嘛。”

 

“那你告诉我怎么洗,以后我帮你洗好了。”

 

“那更不行了,我会心疼的。”柳如非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心疼?”乔一帆懵懵地问,“你心疼我啊?”

 

“不然呢?我不心疼自个男人我心疼谁去啊。”

 

“是吗……”乔一帆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这世上,还会有人真的心疼他么……

 

他有些后悔看了那个画册,让他连欺骗自己都无能为力。


他一时觉得有些窒息。

 

“我……我想出去走走。”

 

“你不是刚回来?你伤还没好,就不要多走动啊。”

 

“躺得太久,闷得慌。我出去转一圈,一会就回来。”

 

乔一帆头也不回地逃了。

 

可他没处可逃,偌大的乔家,偌大的天地,竟无一处是归宿。

 

连王杰希,也要离开他了……

 

未来的两年,甚至可能很多年,于乔一帆来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不想往下跳,却已站在洞口边缘。他背对深渊,却要笑着面对王杰希,祝他一切顺利。

 

他最终晃进了地下的酒窖。

 

他没有喝酒,他只有在这里才能放心地封闭自己的一切感知,隔绝所有的苦闷不安。可酒窖里的酒气醉人,他竟昏睡了半日,出来的时候已是满天星辰。

 

他摇摇晃晃地回了主宅,一进门竟然撞到一个人身上,被那人扶正了身子。

 

“回来了!回来了!快去通报小少奶奶!”他听见人在喊。

 

“你喝酒了?”

 

乔一帆一下子醒了,一抬头,是王杰希,正拎起他的领子嗅。

 

“没,我只是去了酒窖,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去酒窖做什么?小少奶奶很担心你。”王杰希质问道。

 

乔一帆抬眼看他,“那你呢?”

 

“我正要去酒窖找你,”王杰希也对上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在那。”

 

乔一帆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我没事的,你回去歇息吧。”

 

王杰希心中钝痛,但还是咬了咬牙,冷淡地道:“那我走了。”

 

“小少爷!不好了!——”一个家仆冲将出来,“小少奶奶她……她晕倒了!您快来看看呀!”

 

乔一帆呼吸一窒,下意识地看向王杰希。

 

王杰希给了他肯定的眼神,“我去看看,走。”

 

两人一齐进了内室,见柳如非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合力把她抱起来平放在床榻上。

 

王杰希持续掐按人中,直到柳如非呼吸逐渐顺畅,面上也有了些血色。

 

“小少奶奶本就受了凉,气血虚弱,又因作画久坐导致气血不畅,这才会晕厥。西医上讲应该是供血不足,多吃些补气补血的中药会有所改善。”王杰希解释道。

 

乔一帆长出了口气,“我才说她不要碰凉水,她不听,大冷的天非要自己去洗画具。这下倒好……”

 

正在低头诊脉的王杰希眉头忽然一挑。

 

乔一帆看在眼里,“怎么了吗?有什么不对?”

 

王杰希蹙紧眉头,搓了搓手,重新抵在手腕穴位处,静静地切诊。

 

屋子里的空气都凝结了,安静得不像话,只能听得见王杰希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乔一帆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王杰希站了起来,嘴唇微张,眼神迷离,脚步也踉跄了一下。

 

“杰希哥?”乔一帆暗道不好,“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王杰希目光失去了焦点,任由乔一帆唤他,脑子中却是一片空白。片刻后,他的眼神才恢复了清明,长长出了口气,面无表情地道:“恭喜小少爷,小少奶奶……有喜了。”

 

五雷轰顶。

 

乔一帆目眦欲裂,像被钉住一般不能动弹。

 

“怎么……可能——”

 

王杰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不,杰希哥,别走,别抛下我。乔一帆嘴唇嗫喏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无力地栽到椅子上,大口呼吸,像个溺水的人。



TBC



明个还有一章就没有囤文了,下章会甜。

上一章个位数的热度让我很是震撼到。但还是谢谢点赞评论的小伙伴,你们都是天使。这一波用爱发电结束,下文等我什么时候把爱攒起来再说吧,反正也没人看╮(╯_╰)╭



【乔王】人间事 28

28

 

 

乔一帆虽是性命无忧,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终究是瞒不了多久的。

 

方士谦林杰和柳如非第二天听到消息立刻赶到老宅,方士谦气得把乔一帆从床上拎起来,想到他伤得不轻,又憋着气放了回去,一拳打到墙上。

 

柳如非吓得扑在乔一帆身上大哭,林杰劝阻道:“老爷你这是干什么!小少爷好不容易捡回条命,你要打要骂等他好了再说。”

 

“我打他?”方士谦狠狠地指着乔一帆,“乔一帆你给我听好,从今以后我再管你一句我就不姓方!你不是想跑吗?你跑,跑得越远越好,最好死在战场上别回来!指望我们给你立个英雄碑,你做梦去吧!”

 

“老爷你说什么呐!”林杰快急哭了,“咱家麻烦还不够多吗?一个接一个重伤——”

 

“我错了。”乔一帆低着头平静地说。

 

林方两人气喘吁吁地愣在当场,乔一帆抬起头,继续道:“我错了,昨天是我太莽撞。我并没有想去送死,但时间太紧来不及思考周详,让你们担心了。怎么罚我都成,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林杰坐在床边,心疼地摸了摸乔一帆的头,叹道:“你说说你,早这么懂事不就不会遭这些罪了,连着家人为你提心吊胆。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就是不为我们也要为小少奶奶考虑考虑。”

 

柳如非哭得更委屈了。乔一帆叹了口气,揉了揉柳如非的头发。

 

“杰希哥呢?”乔一帆问。

 

林杰小声道:“昨天照顾了你一整夜,刚刚才睡下。唉,这次真是多亏了杰希,一个人跑到战场上把你从尸体堆里刨出来,救回你一条命。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么一折腾又发作了。虽说是一家人,但咱们亏欠他的这辈子算是还不上了。你可长点心,别再惹祸了。”

 

乔一帆心如刀绞,咬牙忍着不让眼泪落下,重重地点点头。

 

 

林方本想让人把乔一帆抬回主宅养伤,可肩膀伤得太深,一下都碰不得,只好把他留在王杰希住的厢房里屋,又使人往外屋多搬了张床给王杰希。

 

王杰希休息了一两天,背上的伤好了,刚可下地走动,便去给乔一帆换了药。

 

乔一帆眼神里满是欣喜若狂,可又觉无颜面对王杰希,眼巴巴地望着他,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王杰希也没说话,利落地给他换完药,绑好纱布,在水盆里洗干净带血的毛巾,便端了盆走了出去。

 

一天两次,皆是无话。

 

乔一帆心乱如麻。

 

王杰希第三次进屋帮他擦洗完毕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叫住了王杰希。

 

“杰希哥!”乔一帆挣扎着要从床上起身。

 

王杰希转身,一个眼神便让他乖乖躺了回去。

 

“杰希哥……”乔一帆确定王杰希不会走,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王杰希盯着他看了会,慢慢道:“我为什么生你的气?”

 

乔一帆攥紧了被子,“因为我……做错了事,大错特错……”

 

“哦?”王杰希挑眉,“你错在哪,说来听听。”

 

“我不该自不量力,以为以一己之力便可扭转战局……被个人英雄主义冲昏了头脑,欠缺思虑一意孤行置自己于险境,害得你害得乔家不得安生……”

 

检讨得倒是充分。王杰希点点头,在他床边坐下,“那你便说说,若是同样的事再次发生,你会怎么做?”

 

乔一帆顿了一下,垂下眼睫思考了会,别过头道:“我,我会老实回家。”

 

“当真?”

 

乔一帆目光躲闪,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像在跟自己怄气。过了会才委屈巴巴地看向王杰希,“其实……我也不是只会添乱,我炸断了铁轨,鬼子的粮草车脱轨了……烧了那么一车粮草,够日本鬼子饿上好一阵子了……”

 

“所以,”王杰希平静地道,“你虽认错,却还是心有不甘。只要有不甘,便说明你从心底里不觉得自己有错。”

 

“不是的!是我太着急没有算准时间,若是能早一点就不会……”乔一帆说到这才觉不对,做贼心虚地看了王杰希一眼,没了声。

 

王杰希不易察觉地轻笑一下,“所以若是再次发生,你还是会去的,只是会想得更周全些,对不对?”

 

“杰希哥……我不是……”乔一帆近乎哀求。

 

“我没生气,”王杰希道,“你也不必认错,我不觉得你有错,事实上你也确实减少了伤亡。我看了报纸所写,日本人派了战斗机沿着铁路线扫射埋伏军民,只有在我们镇吃了个大亏。你做的很好,也很勇敢。”

 

乔一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杰希哥,你真这么想?”

 

“我不仅这么想,还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情报的,为什么只有你知道行动有变。”

 

乔一帆眼神中有了光彩,把自己如何解密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给王杰希听。

 

王杰希看得出他眼中的神采,听得出来他语气中流露的自豪。

 

“我若是没解出暗语也就罢了,可当时只有我同时知道这个暗语和肖先生被捕的消息,如果我不去通知他们撤退,必是全军覆没。所以我只是想跑去通知他们一声就回来,是不会有危险的,可我没想到他们会派出战斗机……”

 

王杰希回想起树林里的惨状,想起他见到倒在血泊中的乔一帆的瞬间,闭了闭眼。

 

乔一帆本来心里有了底,一见王杰希这表情,胸口难受得紧。他是宁肯王杰希多责骂他几句,也受不了他这般伤痛的表情。他挪了挪胳膊,试探着碰了碰王杰希的胳膊,见他没有反应,便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杰希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生气吧?你一次次救我,我却不知珍惜,哪有危险往哪跑……我欠你的,大概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王杰希回握了他的手,“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需要时间冷静。毕竟上战场捞尸这事我是第一次干,现在还没缓过来。”

 

乔一帆心疼极了,把他的手拉到耳边,贴着脸颊蹭了蹭,“杰希哥,你是害怕了呀……”

 

“你不害怕么?子弹打下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身临其境的时候根本没机会害怕,但我中枪那一瞬间真的后悔了,觉得特别对不起乔家,对不起你,我不想就这么死了,我还有好多好多愿望没有完成,还没把鬼子赶出中国,还没,还没……”还没娶你过门儿。这句话乔一帆咽了下去,又不甘心地蹭了蹭王杰希的手心。

 

“其实我几年前便上过战场了,也是去捞人的,”乔一帆道:“我娘去战场给我小舅送干粮,被炸弹炸得半个身子都没了……我当场就昏过去了,之后也一直做噩梦。所以……我大概能体会你当时的心情,我最大的过错也就在此。”

 

王杰希的手指插进乔一帆的头发,轻轻抚摸。他早从林杰口中得知乔一帆生母的死因,也了解这孩子痛恨日本人的原因,但听乔一帆亲口道出,心中还是一阵唏嘘。

 

“我还活着,还能见到你,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杰希哥,我今后也会好好活,不会让你再经受这些了。”

 

王杰希抚摸着他微红发热的脸颊,喃喃地道,“你还活着。”像在重复一个事实,也像在安抚彼此。

 

“嗯!”乔一帆点点头,“托杰希哥的福。”

 

乔一帆从没见过王杰希这般茫然失措的样子,若他能起身,定是忍不住要拥抱他的,现在却只能握住他的手,趁他不注意偷偷亲吻他的手心。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王杰希倏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起身开门。

 

“小少奶奶来了。”他道,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柳如非这些日子每天都来老宅看望乔一帆,她从没伺候过人,除了嘘寒问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想要下厨房亲自炖补汤,还把手指给烫了。

 

乔一帆自然是不乐意她操劳的,在老宅养了几日,能起身自理了,便让人抬回了主宅。

 

王杰希照旧每日来给他换药,却不多留,换完就走,一句闲话也无。

 

乔一帆当着柳如非的面也不好留他,攒了几肚子的话,憋得难受。终于等到伤口养好结了痂,趁着柳如非画画的档溜去了老宅。

 

一进院门,便见王杰希一个人坐在院子的长椅上晒太阳。

 

前几日下的雪还未化,愣是被阳光晒出了一股凌冽清新的味道。王杰希只着一件青灰色长衫,靠在长椅上半眯着眼,皮肤白得快要与雪融为一色。只是可能坐得久了,鼻尖冻得有些红。

 

乔一帆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脱下自己的棉袄盖在王杰希身上。

 

王杰希半睁了眼,一见是乔一帆,便往边上坐了,给他留了个位置。

 

乔一帆在他身边坐下,王杰希看雪,乔一帆看王杰希。

 

这般和谐静谧被一声煞风景的喷嚏打破了,乔一帆这一使劲牵动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王杰希把棉袄盖回他身上,皱了皱眉,“冷了就回去。”

 

乔一帆抽了抽鼻子,嘟哝道:“不要。我好不容易才见你。”

 

“我们不是天天见?”

 

“就算天天见,也是一句话都说不上……”乔一帆蜷腿抱膝,额头抵在大腿上,闷闷地道。

 

“你想说什么?说吧。”王杰希淡淡地道。

 

乔一帆歪过头看他,看着看着就笑了,“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我就想看看你,就满足啦。”

 

王杰希深吸了口气,微微别过头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幽幽开口道:“一帆,我要走了。”

 

 

TBC


 


【乔王】人间事 27



 

27

 

 

王杰希在酒庄理账的时候忽然一阵心神不宁,拄着拐踱步到店外,见街上行人神色慌张纷纷跑路,有些不明所以,刚要开口问便听见天空中传来轰轰隆隆的巨响,抬头一看,一架飞机从南向北低空掠过。

 

王杰希心下一惊,是战斗机!且飞得这么低,战场怕是离这不远。

 

虽然飞机已经没了影,王杰希还是喊来伙计,早早关了店回了乔家。一回家,便见去学堂接人的马车也是刚到,高英杰从马车上飞奔而下,径直扑到他怀里。

 

“一帆丢了!杰希哥!怎么办啊!”高英杰哭道。

 

王杰希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就联想到那架战斗机,脑子嗡地一声,差点没站稳。他定了定神,问:“怎么丢的?什么时候的事?”

 

“他下午上课的时候就不见了,给我留了字条,说他去去就回,也没说去哪,如果放课前还没回来也不用等他,他自己会回家。”高英杰哆哆嗦嗦地,“可,可我还是害怕,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这样突然消失过……本来我想等到他再一起回家,可忽然飞来了架战斗机,余伯不肯久留,我们就赶回了家。杰希哥,你说这外头打着仗呢,人人都关门闭户,他一个人乱跑不会出事吧……”

 

王杰希眉头紧锁,“他今天,不,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有没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人?”

 

“我们每天一同上学下学,接触的都是同学老师,课业繁重,同窗之间都很少说话的,就别提什么外人了。不过他有心事也不会跟我说呀……”

 

“你冷静一点再想想,在学堂有没有发生什么可能刺激到他的事。”

 

高英杰敲了敲脑袋,绞尽脑汁,喃喃道:“发生什么也跟他没关系呀……上午的时候我们听说教物理的先生被中统局逮捕了,说是投共抗日什么的,我们昨个还碰到他来着……一帆是先生的得意门生,但平常也没说过几句话的,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吧?”

 

王杰希思索片刻,问道:“那架战斗机你也见了吧,袭击的地点你知道吗?”

 

高英杰摇摇头,“我只见过它飞过去,它打了哪我不知道,但好像离镇子不远,我隐隐约约听到些响声,是镇子南边传来的。”

 

王杰希拦下了车夫,把马车牵过来,“我去镇子上打听打听,你在家待着,先不要惊动老爷和小少奶奶,他们若问就说我旧伤犯了,一帆带我去镇上卫生所了。”

 

高英杰不解,“为什么不告诉老爷让他们一起找人?你身体还没好,我陪你去——”

 

“外面不安全,若是真打起了仗,上头定会派人镇压。家里丢个人这事非同小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王杰希说到此,深吸了口气,“我大概知道他去了哪儿,如今也只有我能带他回来。”

 

 

 

王杰希一个人驾着马车穿过高粱地往镇上行驶,浑身僵硬手脚冰凉,也不知是颠得还是害怕。他有时候觉得,太了解一个人未必是好事。好比现在,如果他不知道乔一帆有多恨鬼子,不知道乔一帆有多人小心大,他就不会这般恐惧。

 

他知道乔一帆的失踪肯定与这场袭击有关,那么他去事发地点去寻人准没错。只是能寻到活人还是尸体就说不定了……

 

王杰希抹了把脸,深吸口气,甩掉这个念头加紧赶车。在见到乔一帆之前,他不能垮。无论乔一帆伤了残了还是死了,他都要找到他,带他回家。

 

马车飞驰着进了城,向着镇南驶去。王杰希甚至不用跟人打听——一路上举着火把抬着担架拉着拖车的人络绎不绝——他们都是听到了消息去城郊铁轨处收尸的。

 

荣耀镇的镇长是有心抗日的,奈何上头县政府勾结日本人,暗地里搜捕抗日分子,便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镇上搞抗日武装,由着百姓自发集结成军,跟鬼子打游击。有了伤亡,也是家人自个去战场收尸。动作还得快点,不然第二天县里派来了督察队,家人是要跟着遭殃的。

 

王杰希在镇上这些年自然是熟悉不过,去年高英杰他爹给镇上的抗日武装暗中供药,中草堂便这样败了。因此无论乔一帆是死是活,乔家都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声张。

 

王杰希跟着收尸的队伍前行,天很快黑了,空气中的焦糊味愈来愈浓烈。他知道就快到了。马车在土坡前停了下来,王杰希打着火把,拎着药箱进了树林子。

 

四周弥散着血腥味,树丛里,灌木下,几具无人认领的尸体面目可怖。王杰希举着火把反复确认,脚下已像踩着棉花般踉跄,背上的伤也不合时宜地发作了起来,却依然咬牙前行。

 

当他搬开两具尸体,把昏迷不醒的乔一帆挖出来时,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连呼唤他名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乔一帆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乔家老宅了。

 

他肩膀中弹,流了很多血。镇卫生所已被督察队包围,王杰希只能把乔一帆带回家医治。虽然他做了止血处理,但路上耽搁太久,已经不能再等。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高英杰满是泪痕的脸。

 

“杰希哥!他醒了!一帆醒了!”高英杰涕泪横流地叫喊了起来,“杰希哥你先别动,小心伤口又裂了!”

 

乔一帆皱起眉头,伤口?怎么会……

 

王杰希合上书本,披了衣衫走到乔一帆床前,检查了一下他肩膀的伤口。

 

“杰希哥,”乔一帆虚弱地道:“你的伤……”

 

“你闭嘴。”王杰希轻喝道。

 

乔一帆立刻收声,眼巴巴地看着王杰希微愠的脸。记忆倒灌回来,这才想起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王杰希让高英杰点了十几根蜡烛,把沾了酒的刀子在火上烧着。他把乔一帆肩头的纱布解开,露出血肉模糊的弹痕。

 

“醒了反而麻烦,”王杰希皱眉对高英杰说道,“家里没有麻药,直接挖子弹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无论如何都得挖啊,留在里面会感染的……杰希哥,你有多大把握?”

 

“我不知道……”王杰希虽然通读过西医解剖理论,刚刚又默记了十几遍肩部周围血管位置,可他在这以中医为主的小镇上还尚未有机会实践,一上来便要开刀取弹,心里自然没底。若是碰到了大动脉或神经,乔一帆不死也残了。

 

况且他手伤未愈,握着刀的手不听使唤地颤抖着,他始终下不去刀。他从来没有这般后悔过没有深入修习西医,也是深深意识到留洋的必要性。

 

“杰希哥……”乔一帆仿佛看出了王杰希的犹豫,轻声唤道:“没事的,你尽管动手,我不会死的。”

 

王杰希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不要说话,会加快出血。”

 

乔一帆点点头,屏声静气注视着王杰希,看得如痴如醉。他差一点就看不到他了,多看一眼都是福气。

 

高英杰见王杰希手稳不下来也急得直冒汗,“不然,我帮你把着刀?”

 

“你不知血管位置,岂不更容易切歪。”

 

“可你的手使不上力可怎么办?”

 

王杰希深吸了口气,忽然执刀往右手的掌心割了一刀!

 

高英杰吓得跳了起来,“杰希哥你疯啦!你怎么自残呀!”

 

乔一帆也顾不得王杰希的劝阻,挣扎着想要起身,被王杰希忍着痛按了回去。“你给我躺好!”

 

高英杰给王杰希的手上缠了几圈纱布,却发现王杰希的手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我的手是因为手伤伤及经脉,感知不到才不受控制。现在我能感觉到痛处所在,对手的掌握会准确些。”

 

高英杰点点头,已是泪流满面。

 

“往他嘴里塞块毛巾防止他乱咬,帮我按住他。”王杰希嘱咐高英杰道。“要开始了。”

 

高英杰照做,按住乔一帆的另一边肩膀。

 

王杰希忍着掌心的痛,执刀割下。

 

乔一帆浑身猛地抽搐几下,嗓子里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却始终没有叫出一声。

 

“晕了好,晕了好……”高英杰喃喃地念道,“可少受点罪吧……”

 

子弹不深,王杰希干净利落地挖出来,把子弹中的火药取出洒在伤口周围,用火灼烧消毒,再用纱布缠紧。

 

王杰希近乎虚脱,长出了口气,缓缓站起,拭去乔一帆脸上身上的汗,对吓呆了的高英杰道:“辛苦你了,去睡吧。”

 

高英杰嘴唇颤抖着,话都说不利索了,“杰,杰希哥……他怎么样?”

 

“他熬过今晚,就应该无碍了。”

 

“那要是——”

 

“我看着他,没事的。”

 

“那你呢?你背上的伤……”

 

“无碍。”

 

王杰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了乔一帆一夜。

 

神经突然松懈,他却不敢回想这个晚上都发生了什么。他从担心到恐惧,从绝望到狂喜……他体会了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的情感,最后却突然发现,他不懂乔一帆。

 

他自以为了解乔一帆,了解他的痛苦挣扎,了解他的理想抱负。乔一帆信任他依赖他,但凡乔一帆出了事,只有他能找到他。

 

他以为做为乔一帆的理解者,可以引领他,保护他。让他远离危险,走上正途。

 

他以为他们两个很相似,惯于牺牲自己成全他人,无愧于心,无怨无悔。

 

可他错了。

 

乔一帆顺从地振兴酒庄,继承家业,他读书,娶妻,看似容易掌控,内心却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妥协过。若有机会向他的理想更进一步,他可以连生命都不顾。

 

他莽撞,自不量力,不知趋利避害,可他没有做错什么,这只是他的本能反应,是最遵从本心的选择。

 

而从他的选择中王杰希明白了他们两个人是如此的不同。

 

在王杰希犹豫是否该为了保护家人而放弃留洋时,乔一帆却一次又一次地飞蛾扑火,向命运冲撞,纵然遍体鳞伤,却从不放弃。他从来就不需要什么保护。

 

王杰希心中做出了决定。



TBC





【乔王】人间事 26



26

 

 

王杰希确实考虑了一下。

 

说不动心是假的,他现在还能回想起当时拿到这个名额时的雀跃。若是在半年前,他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可这半年来他经历了太多变故,对任何事都看得淡了,心境也愈发难起波澜了。理想,抱负,于他都是身外之物,这乱世并不允许他只为自己而活。

 

他知道若他提出要求,以乔家上下的厚道必然不会反对,可如果追逐理想的代价是弃乔家和高英杰于不顾,不仅道义上过不去,他心里也舍不得。

 

是啊,舍不得。王杰希并不拒绝承认自己的软弱。他只是个凡夫俗子,看着那两个小孩儿在窗根底下窃窃私语,乔一帆得知他的手并无大碍后,两人忍不住喜极而泣的时候,纵有铁石心肠也会化成水。这样一份干净的毫无保留的真心,让他舍弃任何东西去交换都是值得的。

 

可他也知道,若他留下来,他跟乔一帆的处境将更加艰难。他们两人陷在亏欠对方的负罪感中循环,牵绊。若他能先一步从中抽离,乔一帆也许就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段感情,重新审视他的人生。

 

王杰希陷入了两难。

 

 

乔一帆虽然休了将近一个月的学,物理学综评还是拿了满分。


教物理的肖先生十分喜爱这个学生,下学时出去往学堂的公告栏张贴测试答案的时候正巧遇到乔一帆和高英杰在等家里的马车来接,便跟乔一帆聊起了堂测题目。

 

“我觉得……简单。”乔一帆实话实说,“先生出的题面不难,但算术颇为繁琐。如果不是巧合,便是先生有意这样设计的,可我猜不出先生的用意。”

 

肖先生大感意外,学生里能算对全部题目的倒是有几个,可敏锐到发现这题目中的规律而去猜他意图的学生可不多见。

 

“乔公子如此才智过人,可曾想过毕业后考取大学堂继续深造,学成后为国家效力?若有此意,肖某可以举荐。”

 

乔一帆知道肖先生顾左右而言他,但也不好刨根问底,便顺其说道:“承蒙先生厚爱,但……学生另有打算。”

 

“哦?”肖先生知他家里做高粱酒生意,他又是独苗,因此并不意外。只是觉得若他中断学业,实在可惜。“是打算继承家业?”

 

乔一帆摇摇头,“实不相瞒,学生打小便只愿上前线杀敌,我小娘怕我白白送死,便规劝我来学堂读书,开阔眼界,他说救国并不只有流血牺牲这一种途径。”

 

肖先生点点头,语气有些激动:“这话在理,那么来了学堂学习之后呢?理想可否有所改变?”

 

乔一帆笑得羞赧,“并没有,但我的眼界确实拓宽了不少,也明白了我小娘说的上战场并不急于一时。任何学识都可以在战场上发挥用途,只要我坚定理想,无论身在何处,不怕没有用武之地。”

 

“好!好哇!”肖先生不停地点头赞叹,“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报国之志!肖某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也算是为国效力了!”

 

乔一帆被夸得脸都红了,“先,先生快别这样说,学生承受不起……”

 

话没说完,乔家的马车来了,乔一帆只好辞别肖先生上了车。

 

肖先生冲着乔一帆挥挥手,忽然想起什么,说道:“这次测试,我的用意,就在课本里。”

 

书里?乔一帆摸不到头脑,堂测的内容当然是课本里教过的,肖先生指的到底是什么?

 

乔一帆回到家,把物理课本从头到尾翻了个遍,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干脆不想了,打算明个直接请教肖先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他最后一次同肖先生会面。他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才得知肖先生昨晚被中统局的人逮捕了。

 

学堂里人心惶惶,乔一帆也根本无心听课,脑子里全是肖先生最后留给他的话,他隐隐觉得这次堂测隐藏的秘密跟肖先生的逮捕有关。

 

国文老师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地之乎者也,乔一帆埋着头,从书包里翻出物理考题,一边翻开物理课本,一题一题地对着看。翻到每一题对应的课本内容,乔一帆都看不出什么端倪。忽然,他想到当时考试的时候,题面很普通,让他唯一觉得奇怪的便是算术的繁琐程度了,卷子上20多道题目,答案竟无一个是整数,仿佛是为了得出特定的结果而在题面里故意设计的。那么从结果入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乔一帆看着第一题的结果:34.68看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把书翻到了34页,数到第68个字——“明”。他继续按这个规律翻下去,第二个字是“日”。

 

连上了!乔一帆倒吸一口凉气,心知这不是巧合,一个字一个字查下去,激动得手都在抖,所有题目的字连在一起,竟是一条情报:“明日申时日军重要将领途径荣耀镇,请于铁轨处伏击。”

 

乔一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激动得呼吸都急促了。


肖先生,一个小镇学堂里每天都可以见到的教书先生,竟然是日军机密情报的提供者!是真正的抗日救国的英雄!而乔一帆好不容易发现了,这位英雄却已被逮捕。

 

乔一帆心痛不已,他不知肖先生昨日向他透漏堂测的秘密是无意,还是看出他的潜质想要发展他做为战友。但乔一帆知道从自己解密的那一刻起,他便同肖先生站到了同一阵线。

 

肖先生被捕,背后一定有人告密——这是否意味着明日的这个行动应该取消?若日军将领临时改道倒还好,若是他们将计就计,黄雀在后袭击铁轨沿途埋伏的抗日军民,后果将不堪设想。

 

说是明日,可从肖先生张贴答案到公告栏已过了一日,行动就在今天!况且做为情报源,肖先生为了自保定是鲜少暴露身份,参与抗日武装的军民怕是并不认得他,自然也无人知晓他的被捕。那么便是只有乔一帆一个人知道完整的经过,知道这个计划应该取消,他无论如何也要把消息传递出去!

 

可他一个学生,哪里接触得到什么镇上的抗日武装?除非他亲自跑到伏击地!

 

乔一帆如坐针毡,课是听不下去了,趁着课间休息时高英杰不注意,一个人跑得无影无踪。

 

虽然他只是跑去铁轨边给人传个信儿,并不存在什么危险,可事关重大,他也不想牵扯上其他乔家的人。但他还是给高英杰留了个字条,说自己有点急事去去就回,如果放课之前还没回来也不用等他,他自己知道怎么回家。

 

乔一帆跑了半个时辰才跑到镇郊,看到了铁轨,可四周一马平川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他沿着铁轨向前摸索了半个时辰,眼看就要到申时,才终于看见一个土坡上有片干枯的树林子。这片林子虽然树叶都掉光了,树木也不密集,但好在地势较高,若有埋伏也必将是这里了。

 

乔一帆壮起胆走进林子,用石子在沿途的树上刻了标记。他大大喇喇地走着,恨不能立刻暴露自己。果然不出片刻,他就被人从背后突袭,捂住嘴,扛着走了一会又扔在地上。

 

乔一帆摔得眼冒金星,揉了揉眼睛看向四周——一群粗布衣衫的汉子们一个接一个冒了头,有庄稼汉,有工匠,也有土匪。树后灌木丛后的人也不少,乔一帆目测不出人数,但想必这便是镇上的抗日武装力量了。为首的看打扮像个土匪,手里拿着把驳壳枪,径直怼到了乔一帆头上。

 

“别开枪!自己人!”乔一帆双腿直打颤儿,闭上眼喊道,“我,我是来送信儿的!”

 

土匪头子嗤笑了出来,露出一口黑牙,“瞅你那孬样儿,谁他妈跟你自己人?别是那不中用的县长派来的吧?”

 

“没人派我来,我是想通知你们,消息已被人泄露,这次行动恐怕有诈。”乔一帆躲闪着枪口,从背包里翻出他的物理课本,“这是你们的密码原本吧?提供情报的人今早被捕,日本人不会来了,你们的行动多半已被鬼子掌控,若不尽早撤离可能会被反将一军。”

 

“孬种!”土匪头子一脚踹过去,乔一帆被踢翻在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喘个不停。“弟兄们在这埋伏了一天,你个狗娘养的两句话就想让我们撤?我们撤了,留你个小杂种打鬼子?啊?!”

 

众人的哄笑声中,乔一帆捂着胸口,艰难地道:“申时已过,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火车轰轰隆隆的声音。

 

土匪头子激动得脸上青筋暴起,扔下乔一帆,“鬼子来了,兄弟们蹲好了!听我命令!”

 

不等他下令,树林里便响起稀稀拉拉的枪声,土匪头子大怒,刚要训斥不服从命令的人,枪声却愈发密集,像是从空中而来,树林里顿时惨叫声不断。

 

土匪头子发觉不对,抬头一看,大骂道:“我C A O 他祖宗!是战斗机!撤!快撤!”

 

一架日军战斗机在树林上空盘旋,子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光秃秃的树木根本藏不住人,很多人找掩体已经来不及了,纷纷中弹倒下。乔一帆连滚带爬地躲进一片灌木丛,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这时一个军民中弹倒下,尸体砸在他身上,一串子弹掠过,全数打在那具尸体上,溅起无数血花。

 

乔一帆就这样被尸体压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等着战斗机的轰隆声逐渐远去,才颤颤巍巍地推开尸体,从灌木下爬出来,与几个惊魂未定的幸存者面面相觑。

 

火车慢慢驶来,车上确实没有日本人——那是一辆日军粮草车。空中的战斗机飞了一圈又折了回来,仿佛在为它保驾护航。军民们哭喊着再次趴下寻找掩体。乔一帆躲回去的时候,在那具尸体旁边发现了个手榴弹。

 

乔一帆攥紧了手榴弹,冲出了灌木丛,快速跑下土坡,拼尽全身的力气将手榴弹抛向铁轨。

 

轰的一声,铁轨被炸成两段,几秒后火车头脱轨,整列火车在巨大的惯性力下冲出铁轨撞向土坡,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彻整片树林。整车的日军军粮陷入火海。

 

返回寻找掩体的乔一帆却被一颗流弹击中了肩膀,昏死过去。



TBC


我这个不省心的儿哟QWQ